李寒山拎夜绯烟的方式,简单,粗暴,毫不掩饰——像拎一只落水鸡,抓着她的后领,直接从礁石上提了起来。
"你——"夜绯烟又惊又怒,下意识挣扎,腕骨处的断口传来钻心的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省点力气。"李寒山头也不回,"你现在这身板,经不起第二下。"
说罢,他左手拎着人,右手已经并指如电,在夜绯烟周身连点数下。每一下都有一丝温润的纯阳之气渗入——与隐月种下的天魔印不同,他的手法另辟蹊径:一重禁制落在丹田,将那轮本就黯淡的魔月裹得密不透风;一重落在识海之外,隔断神识外放,连传讯的余地都不留;一重锁死周身七十二处大穴,经脉里的灵力从此只能进,不能出。
点完最后一下,他又从袖中摸出三枚寸许长的银针,屈指一弹,分别钉入她的肩井、膻中、气海,针尾没入皮肉,只留下三个微不可见的细小血点。
"这三枚锁灵针,是我当年在仙盟阵法殿偷师的玩意儿。"李寒山拍了拍手,"你动一分魔元,它便紧一分。别试着往外拔——拔错一根,锁灵针变锁魂针,神仙也救不回来。"
夜绯烟僵硬地悬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
天魔印锁她的魂,这三重禁制锁她的人。她自小在天魔宗长大,见惯了父亲和诸位长老处置俘虏的手段,自问眼界不低——可眼前这个男人布禁制的熟练程度,干脆利落得像在自家后园扎篱笆。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喃喃。
"你的主人。"李寒山笑眯眯地答。
——
银白色的飞舟自云层中降下,舟身阵纹流转。
李寒山拎着夜绯烟跃上甲板,回头正要招呼隐月,目光在她脸上一落,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方才那一场,隐月看着站着,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持续几个月的追杀,百日的风暴,硬撼众多炼虚落下的旧伤,方才在礁石边又亲手种了一回天魔印——她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握着船舷的手指在极轻地发颤,只是被她掩得极好。
"伤成这样就别站着了。"李寒山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抛了过去,"这是六阶上品的紫府养神丹,你那身伤,硬扛要养半年,吃这个,能快一倍。"
隐月接过玉瓶,指尖触到瓶身,微微一顿。
六阶上品丹药,有价无市。仙盟核心长老一年也不过分到数枚。
"看什么?"李寒山摆摆手,"心疼就快点养好。接下来这一路,还得靠你。"
隐月没有再推辞,转身进了顶层的舱室,舱门无声合拢。
"小安。"李寒山朝船头喊了一声,"掌舵,去海神岛。"
"来啦!"小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些日子李寒山把飞舟操控、航线辨认、阵纹维养一样一样掰开揉碎教给她,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她赤着足飘到舵位前,双手按上舵盘,幽蓝色的魂力顺着阵纹缓缓注入,飞舟轻轻一震,调转舟头,翰李寒山指向的方向驶去。
李寒山拎起夜绯烟,推开了底舱的门。
——
舱门合拢,隔绝了海浪声。
夜绯烟被他在角落里放下来,缩成一团。可还不等李寒山坐下,她忽然动了——她膝行两步,贴到他身侧,仰起那张苍白却依旧艳丽的脸,眼波盈盈,声音又软又糯:
"前辈……"
她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搭上他的手背。
"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会把你伺候得很舒服……比任何人都舒服。"她说着,身子又贴近了半分,湿透的衣襟领口滑落一线,露出锁骨上一小片苍白的肌肤,"我别的本事没有,这张脸,这身子,总能让你满意……"
李寒山低头看着她,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接话。
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了她足足三息,看得夜绯烟指尖发僵、笑容发虚,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舒展开来。
"那让我看看,天魔宗的圣女,是怎么伺候人的。"
夜绯烟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喜色。有门!她要的从来不是真伺候什么人——她要的,是让他解一道禁制,哪怕只解一道。
她直起身,绕到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然后,她就卡住了。
李寒山这一身玄袍是仙盟执事的制式法衣,衣带暗扣藏在襟下第三道折纹里,她摸了半天,指尖在他胸口划来划去,愣是找不到头绪,解了半晌,衣带纹丝未动。
"……"
"往下三寸。"李寒山好心地提醒。
夜绯烟的手指顿了顿,往下移了三寸,果然摸到了暗扣。她耳根莫名一热,解开衣带,替他褪下外袍,动作僵硬得像在拆一件随时会炸的法器。
"继续。"李寒山闭着眼,语气像在茶楼听曲。
夜绯烟咬了咬牙,俯下身,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这也叫伺候?"李寒山睁开眼。
"……"
她重新俯下去,这一次对准了他的唇。可她的吻生涩得可怜——嘴唇绷得死紧,轻轻碰上去,僵了半息,又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齿尖还不小心磕到了他的下唇。
李寒山"嘶"了一声,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接触过男人吧?"
舱内安静了一瞬。
夜绯烟跪坐在他面前,忽然不动了。她垂着眼,湿透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良久,她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第一次没有了半分甜腻的伪装。
"是啊。"
她抬起头,桃花眼弯着,眼底却是一片破罐破摔的自嘲。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呢。"
李寒山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她看上去格外的柔软,无助,就像是一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娇柔女子一般。方才那一抹耳根的红,不是演技。
原来如此。这个把"伺候人"挂在嘴边当筹码的女人,这一身绿茶的本事,全是纸上谈兵。
有点意思。
李寒山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夜绯烟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跪坐在那里,没有动。方才那一番献媚,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算计——可算计到了这一步,她忽然发现,局势已经不在她的手里了。解一道禁制?他已经把话说死了。争一个可乘之机?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连衣角都没让她碰乱第二处。
她有的选吗?有。底舱的门就在三步外,她喊一声"我不愿意",以这个男人的做派,多半真的会放她缩回角落里继续当鹌鹑。
可那然后呢?然后在抵达中洲之前,从一件"还有用处的货物",变成一件"用过的货物"?
她垂着眼,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跨上前一步,坐到了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