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九头巨蛇的确不凡。九颗头颅,一颗喷吐焚魂的毒焰,一颗喷出蚀骨的黑水,一颗能御使雷霆,一颗能搅动漩涡……九头齐动,炼虚中期的凶威尽数展开,方圆千里的海域被搅得天翻地覆,换了任何一个初入炼虚的人族修士,撑不过十息就要落荒而逃。
可它碰到的是李寒山。
“轰!”
李寒山不闪不避,任由那颗御雷的头颅喷出的紫色雷柱轰在身上。雷光炸开,他连衣角都没破——被天劫劈了九道之后,这种程度的雷霆,跟挠痒没什么区别。
他欺身而上,一拳砸在那颗头颅的眼窝上。
“嗷——!”
九头巨蛇发出震天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九张巨口交错着咬向那个小小的身影。可每一次撕咬,咬中的都只是残影——李寒山的身形如鬼魅般在九颗头颅之间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仿佛在自家后园里散步。
虚空神种微微一跳,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骑在了第七颗头颅的脖颈上。
“吼——”那颗头颅疯狂地甩动,想要把他甩下来。
“别闹。”
李寒山抡起拳头,一拳,两拳,三拳。
拳拳到肉,拳拳见骨。
飞舟上,夜绯烟扶着船舷,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一个刚刚突破炼虚的修士,灵力总该是初入炼虚的水平,肉身再强也有个限度。可下方那个人,肉身硬撼妖兽的毒焰雷霆而不伤分毫,身法快到了连她都只能捕捉到残影,拳头上的力量更是大得离谱——那真的是初入炼虚?!
她忽然想起那日的天劫。
想起那道几乎触及合道之劫的雷云,想起那个人张开双臂把最后一道灭世之雷吞进肚子里的模样。
原来……那不是侥幸。
夜绯烟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嗷——!!!”
海面上,九头巨蛇的惨吼声变了调。
它怕了。
这个渺小的人形生物,根本不该存在于炼虚这个境界!它修炼了数千年,吞吃了无数海兽,才从一条三头的小蛇,一步步长成九头的深海霸主,可在这个人的拳头底下,它引以为傲的肉身、血脉、境界,全成了笑话。
逃!
九颗头颅同时一摆,庞大的身躯猛地沉入海面,化作一道黑光,朝着深海亡命逃窜。它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
“想跑?”
李寒山立于半空,看着那道远遁的黑光,嘴角一勾。
丹田深处,虚空神种轻轻一颤。
前方逃窜的黑光周围,空间,无声地折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九头巨蛇数千丈的身躯,像一头撞在了无形的墙上,被硬生生从高速中截停,整片海域的海水都被这一撞掀了起来。
它惊恐地回头。
一道紫金流光,已追至眼前。
“结束了。”
断剑,出击。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芒,无声无息地掠过海面,自九颗头颅的颈后一闪而过。
九颗山峦般的头颅,齐刷刷一滞。
下一瞬,血柱冲天。
纯阳真炎紧随其后,化作一片紫金色的火海,将那庞大的残躯尽数吞没。焚魂的毒焰、蚀骨的黑水、御雷的头颅,在那片火海里发出最后的、凄厉的嘶鸣,然后,一点一点,归于沉寂。
海面,缓缓合拢。
只有漫天的血色,和雨一样落回海里的灰烬,证明过方才那场大战的存在。
——
李寒山立在半空,周身的真炎缓缓敛去。
他转身,一步跨出,再出现时,已落在飞舟的甲板之上。
夜绯烟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他发梢还滴着血水,衣袍上染着巨蛇的血,脸上还带着尚未散尽的、战意未消的锐气。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悠悠地开了口:
“方才——”
“是谁说,我想一对一解决它,是痴心妄想?”
海风穿过甲板,吹得夜绯烟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仰着那张苍白却依旧艳丽的脸,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印。她想笑,想摆出那副无所谓的、甜腻的表情,可脸上的肌肉怎么都不听使唤。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妖兽的战斗,本就弱于人族修士。”她别过脸,声音发硬,“你赢了,也不算什么。”
“是吗?”李寒山挑了挑眉,忽然逼近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她,“要不,我们打一场?”
夜绯烟一噎。
她死死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冷光:“有种,你让我恢复修为。”
“好啊。”李寒山答得干脆,“以后有机会的。”
夜绯烟:“……”
她总觉得,这个“以后有机会”,透着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意味。
——
“咿!!”
小兽没有错过这个邀功的机会。它化作一道白光扎回海里,片刻后,又顶着一颗比它身子还大的东西飞了回来——那是一颗暗金色的妖丹,足有磨盘大小,表面九道纹络盘旋,隐隐有九个细小的蛇影在里面游动。
那是九头巨蛇一身精华所聚。
小兽抱着妖丹,吭哧吭哧地送到李寒山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嗯?”李寒山低头看它,“给我?”
“咿!”小兽点头,然后小爪子又把妖丹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寒山失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小家伙,还想着我。你自己吃吧,这东西对我用处不大。”
谁知小兽却摇了摇头,然后拽着他的衣袖,开始“唧唧唧唧”地叫唤,一边叫,一边指了指妖丹,又指了指他的丹炉方向。
李寒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把它炼成丹药?”
“咿!”小兽用力点头,尾巴摇得飞快。
“你倒是会使唤人。”李寒山抬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行,回去给你炼。”
小兽欢呼一声,又把妖丹往他怀里一塞,然后转过身,朝着海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海面轰然分开。
上千头海兽自四面八方游来,以那头巨鲸为首,齐齐发力,竟将海面硬生生剖开了一道数十里宽的巨大沟壑,露出下方幽暗的海底。
沟壑深处,一层淡青色的光幕静静悬浮。
光幕之下,灵光冲天。
“咿!”小兽指着那处光幕,得意地挺起胸膛。
海底秘境。
李寒山身形一沉,落入沟壑,穿过光幕,眼前顿时一亮——那是一处藏在海底岩层中的巨大洞窟,遍地灵草灵药,药香浓得几乎化不开。五千年的赤血珊瑚成林,三千年的玄冥水草如毯,几株年份看不清的灵药,在洞窟最深处轻轻摇曳。
角落里,还堆着九头巨蛇这些年搜刮的宝贝:灵矿、法器残骸、成堆的妖丹……
李寒山毫不客气,袖袍一挥,统统收起。
半刻钟后,他回到飞舟上,储物戒指已装满了大半。
“回家。”他拍了拍小兽的脑袋。
——
数日后,海神岛。
丹室之中,炉火再燃。
那颗磨盘大小的妖丹,被李寒山以纯阳真炎缓缓炼化,辅以秘境内的数株灵药,一连炼了三炉。
丹成之日,九枚紫金色的兽灵丹躺在炉底,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丹香引得整个海岛的妖兽都躁动起来。
小兽守在丹炉边,眼巴巴地等了三天三夜。
第一炉丹下肚,它浑身的金毛亮得像一团燃烧的太阳。
第二炉下肚,它小小的身躯里,传出一声只有李寒山能听见的、清脆的碎裂声——那是境界松动的声音。
第三炉,它抱着不肯吃,非要留着,说“以后慢慢吃”。
李寒山由它去了。
丹室门口,隐月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外一拳轰碎炼虚五层的男人,此刻正蹲在丹炉边,耐着性子给一只小兽扇火。
“你对它,倒是真上心。”她轻声说。
“它比这世上很多人,都可靠。”李寒山头也不抬。
隐月沉默了几息,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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