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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站在门口，脚没迈进去：“老师，你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很正常，语气也很正常，像是真没听懂。
苏泠看着他，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进来坐。”苏泠转身往客厅走，没再多说。
陈舟换了鞋，跟着进来。他进门的动作还是很自然，拖鞋的位置都没找错。
苏泠余光扫到了，没吭声。
“学姐呢？”陈舟站在客厅中间，往苏浅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你刚才说她晕倒了？”
苏泠坐在餐桌边上，翘着腿，手指敲着桌面。
“没晕。”
陈舟看着她。
“骗你的。”苏泠说。
陈舟：“……”
他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正常的样子。
“老师，那你叫我来……”
“坐。”苏泠指了指沙发，“坐着等。”
“等什么？”
“等你老婆回来。”
这句话扔出去，陈舟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泠看着他这反应，气又上来了。
“坐不坐？”
陈舟坐下了。
他坐在沙发右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势很规矩。眼神到处飘，就是不看苏泠。
苏泠也没说话，就这么坐在餐桌边上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陈舟的脑子在飞速转。苏泠说“老婆”，那就是知道了。怎么知道的？结婚证。
他之前还跟苏浅说过，那东西放家里不安全，万一苏泠看见了怎么办。苏浅说不会，她藏得好。
好个屁。
陈舟掏出手机，给苏浅发了条消息：“学姐，你姐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苏泠盯着他。“给谁发消息呢？”
“没有。”
“陈舟。”苏泠的声音平了一些，但那种审问的味道还在。
“你不用紧张，我又不吃人。”
陈舟点头：“嗯。”
他确实紧张。手心出汗那种紧张。
又过了几分钟，谁都没开口。苏泠看了两眼手机，又放下。
陈舟坐在沙发上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门锁响了，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
苏浅进来了。
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换鞋的时候，眼神先扫了一眼客厅。
陈舟坐在沙发上，苏泠坐在餐桌边。两个人都看着她。
苏浅换完鞋，走到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姐。”她开口。
苏泠指了指陈舟旁边的位置：“坐。”
苏浅看了陈舟一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
苏泠从餐桌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把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往茶几上一放。
啪。
“说吧。”苏泠双手抱在胸前。
“这是怎么回事。”
陈舟看了苏浅一眼。
苏浅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苏泠看着这个动作，牙痒痒：“你俩别对暗号了，谁先说？”
沉默了两秒，苏浅开口了。
“去年领的。”
苏泠：“我看见日期了。我问的是为什么。”
苏浅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红本子上。
“一开始……是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
苏浅沉默了几秒：“加分，综测加分。”
苏泠的表情很精彩。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他妈在逗我？”
苏浅没接话。
苏泠指着那个结婚证：“你告诉我，苏浅，你堂堂南大苏神，为了综测加分，跑去跟一个大二学弟领证？你脑子被门夹了？”
陈舟坐在旁边，往沙发里缩了缩。
苏浅说：“很重要，保研被卡住了。”
“所以你就拉着人去民政局了？”
“嗯。”
苏泠盯着她看了五秒钟，又转头看陈舟：“你呢？你就这么去了？”
陈舟的嘴动了一下：“当时……欠学姐一个人情。”
“人情。”苏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什么人情值得你搭一张结婚证？”
陈舟没说话。
苏泠又看回苏浅：“行，你说一开始是为了加分。那现在呢？加分结束了吧？怎么还没离？”
苏浅没有立刻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苏浅说：“因为我不想离了。”
苏泠的动作顿住。
苏浅看着茶几上的红本子，声音很轻。
“一开始是假的。合作关系，六个月到期就去办手续，一开始我还喜欢调戏他，看他脸红，看他窘迫。”她停了一下。
“但是后来……就不是了。”
“我发现学弟的很多优点……”
“或许他偶尔有些木头，但确确实实是他在这一年中给予了我足够的陪伴与照顾。”
“他照顾我，陪伴我，偶尔气我一下……”苏浅说着突然笑了下，像是在回味。
苏泠站在那儿没动。
“现在……”苏浅的目光从红本子移到旁边坐着的陈舟身上，很短暂的一瞥，又收回去了。
“我是真的喜欢上他，爱上他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苏浅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不是合作，不是演戏。我是真的喜欢陈舟。”
“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我忘不掉了。”
“大雪中，街道夜灯下，江望府，医院……，在这里走过的点点滴滴我真忘不掉了。”
苏泠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的姿势没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看着苏浅的侧脸，看着她说这话时的样子，没有笑，也没有不好意思，就是很安静，很认真。
苏泠没说话。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大学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坐在她旁边，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她也是这种表情，认真的，笃定的。
可惜那个人后来再也不在了。
苏泠把目光从苏浅身上移开，看向陈舟。
“你呢。”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陈舟坐直了，他看了苏浅一眼，然后看着苏泠。
“我也是。”他说，“我现在是真的喜欢学姐。”
他说完，耳朵红了。
苏泠看着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低着头看茶几，一个耳朵通红盯着地板。
中间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谁也没碰谁。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愤怒消了大半，剩下的情绪很复杂，她说不上来。
苏泠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舟以为她还要继续发火，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但苏泠只是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走到单人沙发边上坐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揉了揉眉心。
然后开口，就一句话。
“爸妈知道吗？”
苏浅和陈舟同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