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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点了下头。
黎芷萱又说：“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我妈让来的。”
“当然我自己也想来。”黎芷萱在心里说道。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点无奈。
陈舟说：“我理解。”
“那就好。”黎芷萱松了口气。
“我就是不想弄得太尴尬。我们高中还是同学，搞成现在这样，多别扭。”
陈舟嗯了一声。
他心里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他不知道苏浅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黎芷萱在的时候，他不能看手机。
门外传来陈念的脚步声，路过门口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陈舟听见她在外面咳了一声，很假的那种咳。
黎芷萱没注意，继续说话：“你寒假在家都干嘛？就写代码吗？”
“差不多。”
“你不出门？”
“不太出门。”
黎芷萱看着他，手撑着下巴：“你还是跟高中一样。”
陈舟没接。
黎芷萱自己笑了一下：“高中的时候你也是，除了上课就在座位上待着，跟你说话你就回两个字。”
陈舟说：“现在也是。”
“我知道。”黎芷萱说完这句，目光停在陈舟脸上，多看了一秒。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舟没动。
又震了一下。
黎芷萱说：“你手机响了。”
“嗯，不急。”
黎芷萱没再问。
她目光从陈舟手机上移开，看了看窗外，冬天树都秃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色的天里。
“你家附近没怎么变。”黎芷萱说。
“嗯。”
“我记得以前放学的时候，从一中骑车回来，要经过你家附近。”
陈舟想了想：“是吗。”
“你不记得了？”黎芷萱看着他，“当时你住这边，我住后面那个巷子里。每天早上我出门都能看见你在前面骑车。”
陈舟确实不记得了，高中的事他记得不多，每天就是上课做题，放学回家，三年下来跟谁说过什么话都模糊了。
黎芷萱倒是记得挺清楚。
“那时候你坐我前面。”
“是吗。”
“对。”黎芷萱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下。
“高二分班之后，你坐第三排，我在你后面。”
陈舟想了想，有点印象了。当时他前后左右的人都不怎么跟他说话，因为他从来不主动开口。
“你当时特别安静。”黎芷萱说，“整个班里好像就你一个人从来不跟别人聊天。”
陈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
“有一次。”黎芷萱笑了一下。
“英语课老师让你站起来回答问题，你站起来说了个答案，然后又坐下了。全班都看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答案对了吗？”
“对了，老师都愣了一下。”
陈舟嗯了一声。
黎芷萱说着说着，话比昨天多了很多。她讲了几件高中的事，有些陈舟完全没印象，有些隐约记得一点。
“运动会的时候，你被拉去凑人头跑八百米，记得吗？”
“记得。”
“你跑了第二。全班都疯了，之前谁也不知道你能跑。”黎芷萱笑着说，“班主任那个表情，到现在我都记得。”
陈舟确实记得那次。当时他不想跑，是班主任硬塞的，跑完之后他就回教室睡觉了。
黎芷萱聊着，放松了不少。
她靠在椅背上，手肘搭在桌边，跟陈舟说话的时候侧着头。
“你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别人跟你说三句话你回一句。我们班女生都说你冷。”
“没有冷，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跟谁话多？”
陈舟想了想。高中时候确实谁话都不多。大学之后跟赵磊他们话多了一些，但最多的还是苏浅。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黎芷萱也没追问。她换了个话题：“你现在寒假就在家写代码？不出去玩吗？”
“不怎么出去。”
“我也是。”黎芷萱说，“在江城上学的时候还好，回了阳城反而不知道去哪。以前的同学都散了，约也约不上。”
陈舟点头。
“你跟班上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没怎么联系。”
“我也是。”黎芷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就微信里躺着，从来不说话。偶尔点赞也就算了。”
屋外传来徐娟倒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但没进来，走过去了。
黎芷萱又看了一圈陈舟的房间。她的视线在书架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窗台上。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净的。
黎芷萱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陈舟。”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黎芷萱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收了一下。她没看陈舟，看着窗户。
“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屋里空气停了一下。
陈舟看着黎芷萱的侧脸。她没转头，但耳朵那一圈的皮肤微泛了点粉。
陈舟想了两秒。
如果他说没有，事情会更麻烦。他妈那边会继续安排，黎芷萱这边也不会收手。
如果他说有，至少今天这事能断干净。
而且他确实有。结婚证都领了。
“嗯，有了。”陈舟说。
黎芷萱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她没转头。视线还停在窗户那个方向，但明显没在看什么东西。
“哦。”
停了一下。
“哦……”
又停了一下。
“哦。”
三个“哦”。每一个之间都隔了两三秒。
陈舟看着她，没说话。
黎芷萱终于转过头来了。她的表情还在笑，但那个笑明显不对了，嘴角的弧度僵着，眼睛眨得比平时快。
“那、那挺好的。”
她站起来了。
动作很突然。椅子被带得往后退了一小截，轮子在地板上划了一下。
“那我……”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那我走了。”
陈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黎芷萱摆了下手，摆得很急。
她往门口走，步子比进来时快了很多。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下头。
“那个……你女朋友……”
她没把话说完，又改口了：“没事……没事。那……我走了啊。”
声音是结巴巴的，每个字之间都断了一下。
陈舟看着她。她的鼻尖红了一点。
“路上慢点。”他说。
“嗯。”
黎芷萱出了房间门。走廊上她低着头走得很快，经过客厅的时候徐娟还在喊她：“芷萱这就走了？坐会儿啊！”
“阿姨，我有事先回了，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