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芷萱从公园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
地上薄一层白,踩上去没有声音。她低着头往前走,手揣在兜里,眼睛肿着,鼻子堵。
她没走来时的路,不想经过陈舟家那条街。
她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背面,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头顶拉着几根晾衣绳,上面挂着冻硬了的衣服。
没什么人。
黎芷萱低着头走,脑子里乱的。
“有了。”
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响。
她想哭,但刚才已经哭过了,现在眼睛干涩得难受。
她走得慢,脚步拖着地。
巷子拐角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绿色棉袄,头发油腻的,嘴里叼着烟,地上扔了几个烟头。
黎芷萱路过的时候没看他。
男人却盯着她了。
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又滑回来。
“哟,小妹妹。”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口烟。
“不开心啊?”
黎芷萱没理他,脚步没停。
“叔叔可以让你高兴高兴。”
黎芷萱加快了步子。
男人站起来了。他往巷子两头看了看。一头是她来的方向,空都,另一头拐出去才是街,也没人。
他把烟扔地上,踩灭了。
黎芷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加快速度,走得再快也不过是小跑。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她想跑。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马尾。
黎芷萱整个人被往后一扯,重心失去,踉跄了两步。她张嘴想喊,一块湿漉漉的毛巾塞了进来。
“别喊。”男人的声音贴在她耳后。
黎芷萱用力挣,手去抓那只攥着她头发的手。指甲抠进去了,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男人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整个人往巷子深处拖。
黎芷萱的脚在地上蹬,鞋子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她的声音被毛巾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声响。
拖了十几米,巷子的尽头有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堆着几个破纸箱子和垃圾袋。
男人把她往地上一按。
黎芷萱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黑了一瞬。
男人压上来了。体重压得她喘不上气。他的手扯她羽绒服的拉链,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响了一下。
拉链被拽开了。
黎芷萱拼命扭动,腿去蹬。踢到了一下,男人骂了句脏话,手更用力地按住她肩膀。
她里面穿的毛衣领口被拽歪了,露出锁骨。
黎芷萱眼泪涌出来。
她咬着毛巾,发出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尖叫,但传不出去。
男人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嘴里喘着粗气:“嘿,别动了,老实点……”
黎芷萱的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砖头的边角,但她够不着,指尖只碰到了一点。
她的力气在流失。挣扎了这么久,手臂发软。
不行了,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很快,很急,是跑过来的。
“操你妈!”这句话是陈舟喊的。
黎芷萱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冲过来。
陈舟一脚踹在男人肋骨上。
那一脚力道很大,男人整个人从黎芷萱身上翻了下去,侧滚了半圈,撞在墙上。
陈舟没停。他跟上去,一脚踩在男人胸口上。
男人还想爬,陈舟弯腰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砸在颧骨上的声音很闷。
男人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嘴角裂开了,血从鼻子里涌出来。
“哥!”
陈念从后面跑过来。她先看见黎芷萱倒在地上,衣服散开的样子,脸白了。
“芷萱姐!”陈念冲过去蹲下来,把黎芷萱扶起来。
黎芷萱嘴里的毛巾被陈念拽出来了。她大口喘气,整个人在抖。
陈舟这边,男人挨了那一拳之后还想反抗,手在地上摸了一下想撑起来。
陈舟又补了一拳。这一拳打在鼻梁上。
咔的一声,男人惨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脸,不动了。
陈舟站直了,胸口起伏。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手还攥着拳,指关节上沾了血。
陈念那边在喊:“哥,快过来!”
陈舟转过去。
黎芷萱靠在陈念身上,整个人缩着。她的羽绒服拉链坏了,合不上。
毛衣领口歪着,头发散了一大半,马尾绳不知道掉哪了。
她在发抖,吓坏了。
陈舟走过来,蹲下了。
他看着黎芷萱。她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发白,眼神涣散。
“黎芷萱。”陈舟说。
她听见了,但好像没反应过来。
“没事了。”
黎芷萱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陈舟脸上。
然后她哭出声了。
不是之前在秋千上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声来,带着哽咽和颤抖。
陈念搂着她,拍她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哥来了,没事了。”
陈舟站起来,脱了自己的外套,递给陈念。陈念接过来披在黎芷萱身上。
“报警。”陈舟说。
陈念一只手扶着黎芷萱,另一只手掏手机。
“哥,那个人……”
陈舟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男的还躺着,捂着脸,鼻血糊了一手。
“跑不了。”
陈念拨了110。
陈舟蹲回黎芷萱面前。她还在哭,整个人缩在他的外套里。
“你怎么……”黎芷萱开口了,声音全是沙的。
“你怎么……在这……”
陈舟没有马上回答。
陈念接了一句:“这事说来话长,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
黎芷萱抬头看陈舟。
陈舟蹲在她面前,表情看不出太多东西。
他就说了一句:“先别动,等警察来。”
黎芷萱又低下头,眼泪还在掉。
陈念紧紧搂着她,嘴唇也在抖。十九岁的小姑娘,没见过这种场面,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松手。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舟站着,看着巷子口的方向。
他的手还在微发抖。
地上那个男人翻了个身,吐了口血水,含糊地骂了句什么。
陈舟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男人就没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