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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来分钟，黎芷萱的呼吸彻底平了。
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肿着，鼻尖红的。她看了看陈舟，又看了看陈念。
“你们……怎么会来？”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陈舟想了想，说：“陈念的功劳。”
黎芷萱看向陈念。
陈念摆了摆手：“也没有啦……就是……”
陈舟靠着沙发，开口了。
“你走了之后，大概两分钟吧。”陈舟说。
“我妹在那里嘀咕，说她看的那些小说里，被拒绝之后的角色，各种殉情跳河……”
陈念：“……我没那么夸张。”
陈舟看她一眼。
陈念缩了缩脖子：“好吧我是说了。”
陈舟继续说：“她在那儿越说越邪乎，什么小河边啊，天台啊，说得我也觉得不太对，主要是外面开始下雪了，你出门又没打伞。”
陈念插嘴：“我跟我哥说，至少得确认你安全到家了吧，万一真出点什么事。”
陈舟点头：“然后我们就出去了。”
“出门先去的那个公园。”陈念说。
“我之前趴窗户上看见你往那边走了。到了公园一看，秋千上没人了。地上有脚印，我们就顺着脚印走，走到那条巷子。”
陈舟没再往下说了，后面的事不用说，黎芷萱自己都经历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黎芷萱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短，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确实笑了一下。
“小说剧情……”她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声音沙的。
陈念拍了拍胸口：“没错没错，都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看小说看得多，谁想得到跟出去？”
她说完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听起来好像是在说黎芷萱真的会去殉情一样。
“不是，我意思是……”
“我懂。”黎芷萱说。
她又笑了一下，比刚才大一点。眼睛弯了弯。
陈念松了口气。
黎芷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之前擦眼泪留下的红印子，指甲缝里有灰——是在地上挣扎的时候沾上的。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黎芷萱开口了，声音很轻。
“陈舟。”
“嗯，谢谢你。”
陈舟没说话。
黎芷萱盯着茶几上那杯水，白气已经散了。
“谢谢你保护了我这一次。”
她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有这一次，就够了。”
陈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不只是在说今天的事。
陈念也听出来了。她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黎芷萱说完这句话之后没再看陈舟。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手还有点抖，水面在杯子里晃。
她把杯子放下，用袖子擦了嘴。
“陈念。”
“诶，在。”
“你哥说的有女朋友，是真的吧。”
陈念张了下嘴，看了陈舟一眼。
陈舟没给她任何暗示，就坐着。
“是真的。”陈念说。
黎芷萱点头。
“挺好的。”她说。
然后她又把脸埋回膝盖里了。但这次不是哭，就是把脸藏起来。
陈念看着她，心里堵得慌，她十九岁，很多事看得明白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看了看她哥。
陈舟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面。
他在想什么，陈念猜不到。
厨房里传来杜妍希切菜的声音。书房的门关着，黎伯贤在里面打电话，声音隐约传出来，语气很重，应该是在跟律师说事。
陈舟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浅发的：【忙完了跟我讲。】
陈舟把手机锁了，放回兜里。
黎芷萱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地传出来：“你手疼不疼？”
陈舟看了眼自己右手。关节肿着，皮蹭破了一块，血干了结个薄壳。
“不疼。”
“骗人。”黎芷萱没抬头。
陈念说：“我哥打人可狠了，你没看见，一脚踹过去那人直接滚出去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合适，毕竟是黎芷萱的噩梦，不该说得这么轻松。
“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黎芷萱抬起头了。她看着陈念，眼睛还是肿的，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空和散。
“你说，挺解气的。”
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哥打架可厉害了。”
陈舟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打过架。”
“今天不就是？”
“那不算打架，那是见义勇为。”
陈念翻了个白眼。
黎芷萱看着他俩拌嘴，嘴角又翘了一下。
杜妍希从厨房出来了，手上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她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是红的，刚才在厨房里哭过。
“来，吃点水果。”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看见黎芷萱抬着头，表情比刚才松了，杜妍希愣了一下，赶紧又笑了。
“好点了没有？”
“好点了。”黎芷萱说。
杜妍希看了陈舟一眼，又看了陈念一眼。她没说什么，转身回厨房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晚饭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陈念说：“我不挑。”
陈舟说：“随便。”
杜妍希看向黎芷萱。
黎芷萱想了想：“红烧排骨。”
杜妍希笑了，眼眶又红了一圈：“好，做排骨。”
她快步回了厨房。
陈念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她看着黎芷萱，犹豫了一下，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黎芷萱伸手拿了一块，她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
陈舟坐在旁边，也拿了一块。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苹果，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亮了一点。
黎芷萱把苹果吃完了，她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陈舟。”
“嗯。”
“你女朋友，对你好吗？”
陈舟手里苹果停了一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的意思。”
陈念在旁边差点呛着。
黎芷萱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又靠回了沙发靠背上，身体不再蜷着了，腿放下来了，脚踩在地上。
陈舟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