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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做了二十多年的商人，他知道跟有筹码的人打交道，不能用家长的那一套。
“饭一会儿就到。”苏浅说，然后看着苏哲，“爸，苏家跟鼎晨的那个项目，上个月是不是卡住了？”
“我可以帮你搭个线，华腾那边有个人，跟鼎晨的副总私交不错。”
苏哲看着苏浅，好几秒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苏哲把嘴里的话咽回去了，李静宁转头看了苏哲一眼，苏哲的表情有点复杂。
门外有人敲门：“苏总，饭到了。”
苏浅站起来去开门，接了三个袋子进来，在茶几上摆开。
粤菜，三份，清淡的，没有辣椒。
李静宁看着苏浅拆筷子、摆盒饭、把纸巾递过来，动作很利落。
“吃吧。”苏浅坐下来，打开自己那份。
李静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
“你那个人……”
“妈，”苏浅抬头，“吃饭。”
李静宁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低头扒饭。
苏哲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筷子偶尔停在半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小浅。”
“嗯？”
苏哲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小泠……她现在在哪？”
苏浅夹菜的筷子停了一拍，她把那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拿纸巾擦了下嘴角。
“南城。”
李静宁猛地抬头。
苏哲的动作也慢了，他看着苏浅，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在南城？”
“嗯。”
“什么时候来的？”
“有段时间了。”
李静宁把筷子放下了，饭盒里还剩大半，她没心思吃了：“她……过得怎么样？”
苏浅看了李静宁一眼，没马上回答。她把自己的饭盒盖上，筷子搁在盒盖上。
“挺好的。”
李静宁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
苏哲开口了：“能不能让我们见一下。”
苏浅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
办公室外面有人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远了。
“等她自己想见你们再说吧。”
苏哲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没出声。
李静宁的嘴动了：“她不想见我们？”
苏浅没接这个话。
“我问你，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们？”
苏浅把杯子放下，看着李静宁：“妈，有些事，你心里清楚。”
李静宁的嘴闭上了。
安静了有十来秒。苏哲把饭盒盖上，放到一边，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腿上，看着地板的某个点。
苏浅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个男人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喜怒从来不挂在脸上，但苏浅看得出来，他的肩膀比刚进门的时候低了一点。
“她要是不想见，就先不见。”苏哲说。
李静宁转头看他：“你……”
“先不见。”苏哲的语气很轻，但把话堵死了。
李静宁咬了一下嘴唇，没再说。
苏浅站起来，把三个饭盒收到一起，拎着走到门口，开门递给外面的人。回来之后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你们今天回去还是？”苏浅看着苏哲。
苏哲看了李静宁一眼。
李静宁坐在那里，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看着地板，过了好几秒，她说：“今天回。”
苏浅点了下头，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下午三点有一班，南城飞锡城。”
苏哲嗯了一声。
李静宁问：“小浅。”
“嗯。”
“那个人……你说他对你好，怎么个好法？”
苏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她想了一下：“早上给我做饭。”
李静宁等着下文：“没了。”
李静宁：“……就这？”
苏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谈谈一笑：“你想听什么？挣钱给我花吗？我的钱还不够花吗？”
李静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听什么。
她下意识看了苏哲一眼，苏哲坐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
“做饭。”李静宁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说不上是什么意思。
“做得还行。”苏浅补了一句。
李静宁没说话了。
她想起苏哲追她的时候，也给她做过饭。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苏哲那时候在锡城租的房子，厨房巴掌大，一个煤气灶一口锅。
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面煮过了，坨了，西红柿没炒烂，整块的。
她吃了，后来苏哲再也没做过饭。
李静宁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站起来，拎上包。
“走吧。”
苏哲站起来，拿了自己那个空公文包。两个人往门口走，苏浅跟在后面。
到了办公室门口，李静宁停了一下，转身看苏浅。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苏家业务的。”
苏哲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嗯。”
“鼎晨那个事……”
“回头让人联系你。”苏浅说。
苏哲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走了。
苏浅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之后，苏浅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坐回椅子上。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有半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陈舟又发了一条：“在忙？”
苏浅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在。”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我爸妈来南城了。”
那边隔了三秒回的：“来找你的？”
“嗯。”
“谈得怎么样？”
苏浅看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还行，没打起来。”
陈舟那边又隔了几秒：“他们知道是我了？”
“没告诉他们你是谁，只说了大三的，计算机学院。”
陈舟回了个“嗯”。
过了十来秒，又来一条：“他们想见我？”
苏浅打字：“我妈想，我压住了，先不见。”
陈舟回得很快：“该见的时候得见。”
苏浅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你不怕？”
“怕什么。”
“我妈挺凶的。”
陈舟那边又隔了好几秒。苏浅盯着对话框，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两下。
“丈母娘凶不到哪去，主要看你站哪边。”
苏浅看完这句话，坐在椅子上笑了。
笑了几秒，她收了表情，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上的邮件，翻到华腾那边发来的设备清单，开始逐条看。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她又拿起手机，给陈舟发了一条。
“晚上回家吃饭，我做。”
陈舟的回复几乎是秒的：“不用了，我做吧。”
苏浅盯着屏幕，眼睛眯了一下。
“陈舟。”
“嗯？”
“你到底是不是嫌我做饭难吃。”
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