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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看着李静宁，没动：“妈，你坐下。”
李静宁没坐，包带还攥在手里，站着看苏浅。
苏浅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你要去找他，我拦不住你。”
李静宁的下巴抬了一点。
“但我先把话说清楚。”苏浅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浅知科技目前跟华腾和睿星的合作已经进入第三阶段，目前和硕博也重新立项，四方的联合项目正在推进。”
李静宁听着，没接话，这些名字她不是全部都熟，但华腾和睿星她知道。
苏哲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也知道，苏哲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浅看着他们两个，继续说。
“苏家的业务，百分之三十的供应链走的是华腾体系内的渠道，这个你们比我清楚。”
李静宁的眉头皱了一下，苏哲的手指不动了。
“你们现在去找他，闹出任何动静，让我不高兴了……”苏浅停了两秒，把杯子转了一下，水面晃了一圈。
“我会联合睿星和华腾，加上硕博四方，对苏家的业务进行全面制裁。”
办公室里安静了，外面办公区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李静宁看着苏浅，嘴唇张开又合上，苏哲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点，手指交叉放在腿上。
苏哲在看苏浅的脸，他的女儿坐在办公桌后面，低马尾，淡妆，说出来的话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苏哲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他清楚一件事，真正有底牌的人说话不需要提高音量。
苏浅刚才没提高音量，这不是在吓唬他们。
“你威胁我？”李静宁的声音绷着。
“不是威胁。”苏浅看着她，“是通知。”
李静宁的脸色有点发白。
苏浅停了一会儿，手指从杯子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别的。”
苏浅的语气松了一点：“我该尽的义务不会少，你们以后的养老，我来负责，这个不会变。”
李静宁坐下来了，她坐在椅子上，包放在腿上，手指还攥着包带，但没之前那么紧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哲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苏浅看着他：“什么样？”
苏哲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苏浅，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想起了苏泠。
苏泠当年也坐在他对面，也说过很多话，但苏泠说话的时候是哭着的，是求着的，反复求着，但没用。
苏泠没有公司，没有华腾，没有睿星。
苏泠手里什么都没有，所以苏泠输了。
苏哲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苏泠，她手里有东西。
而且她已经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完了，然后才在发售会上当着全国直播说出来。
不是冲动，不是任性，是算好了的。
苏哲把这个念头咽下去，没说出来。
“那个人，”李静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大三的学生，他……家里什么情况？”
苏浅看了她一眼。
“普通家庭。”
李静宁闭了一下眼，手指在包带上松开，又攥上。
李静宁看着苏浅：“他知不知道你是苏家的？”
“他不在乎这个。”
“我问的是他知不知道。”
“知道。”
李静宁点了一下头，手指在包上面摩挲了两下。
“那他……靠什么？”
苏浅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他是计算机学院的，大三，成绩不错，未来至少也是年薪百万的人。”
“有什么用？”
“妈。”苏浅叫了一声。
李静宁闭嘴了。
苏浅看着她：“你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有什么？”
李静宁的嘴动了一下，没说出来，苏哲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你爸那时候情况不一样。”李静宁说。
“哪里不一样？”
“他有上进心。”
“我老公也有。”
“老公”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李静宁的眼皮跳了一下，苏哲的手指也动了。
这个词从苏浅嘴里说出来，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新婚的人说的，更像是已经叫了很久的。
两年，领证两年了。
李静宁忽然觉得很累。
她靠在椅背上，手从包带上松开了，放在扶手上。包滑到腿的一侧，她没去管。
“你让我见见他。”
苏浅没说话。
“我不是去找他闹。”李静宁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带了一点商量的意思。
“你是我女儿，你结了婚，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苏浅看着她，几秒钟：“改天吧。”
“改哪天？”
“等我安排。”
李静宁想说什么，苏哲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李静宁看了苏哲一眼，苏哲的眼神示意她别再逼了。
李静宁把那口气咽回去了：“行，你安排。”
办公室又安静了一会儿，苏浅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工作消息，她瞟了一眼没回。
“你们吃午饭了没有？”苏浅问。
李静宁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了。
“……没有。”
苏浅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说了一声：“小何，附近那家粤菜订三份，清淡点的。”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苏浅关上门走回来，坐下：“爸不吃辣，我记得。”
苏哲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
李静宁坐在那里，看着苏浅拿起手机开始回工作消息，动作很熟练，打字很快，表情很平。
自己的小女儿，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刚刚威胁完自己的父母，现在在订午饭。
李静宁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
苏泠哭过、求过、崩溃过，最后什么都没换来。
苏浅没哭，没求，没崩溃，她拿出了一张牌，摆在桌上，让你自己看。
李静宁想起了一件事。苏浅小时候下棋，从来不悔棋。
赢了就只赢一步，绝不多吃一个子。输了也不闹，把棋收了，第二天再来。
她以为那是性格好，现在想想，那不是性格好。
那是从小就会算。
“妈。”苏浅放下手机，看着她。
“嗯？”
“我过得很好。”
李静宁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对我也很好。”
李静宁低下头，手指在扶手上抠了两下。
苏哲在旁边坐着，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的表情从进门到现在变过好几次，但每一次变化都很小，小到不注意看不出来。
他现在的表情是，沉默。
他拿捏不了苏浅。
不是因为苏浅翅膀硬了，不是因为苏浅不孝顺。
是因为苏浅手里有足够的筹码，而且她使用筹码的方式比他想象中成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