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不进去就行。”
苏浅捏她胳膊。陈念嗷了一声,往厨房跑,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浅坐在沙发上,正跟她爸说阳城的天气。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苏浅看了眼手机,说得赶回去,晚上有个线上的例会。
“住一晚呗。”徐娟说。
“下次吧。”
徐娟就不留了,去厨房拎了个塑料袋出来,里头塞了两袋阳城的土产腐乳,还有一包晒干的豆角。
“这个带回去。”
“阿姨……”
“带回去。”
苏浅接了,塑料袋有点重,她换了只手拎。
下楼的时候陈建国跟到楼梯口,站在那儿没往下走。
“路上慢点。”他说。
“知道了。”陈舟说。
“我跟你妈没什么本事。”陈建国声音低了些。
“你要自己往前走。”
……
陈舟点头,路灯刚亮,陈念在后座扒着安全带往前探。
“嫂子。”
“嗯?”
“你刚才想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天价彩礼呢。”
苏浅没回头,眼睛看着前面:“我要天价彩礼,就喊陈舟把你嫁了给我换彩礼。”
“才不要。”陈念往后一缩。
“不要就少说话。”
出阳城的时候天还有点亮,开上高速就彻底黑了。
陈舟把远光切了几次,前面一辆挂着外地牌的货车走得慢,他打灯变道,超过去。
陈念在后座扒着安全带往前探,探了半分钟,又缩回去,缩回去也没安静。
“哥。”
“嗯。”
“你觉得我以后要多少彩礼才合适。”
陈舟眼睛没离开路面:“你有男朋友吗你就想?”
“想想都不行吗?”
“你连人都没有,先想数。”
“这是规划,我这叫提前做预算。”
苏浅在副驾把手机往腿上一放,扭头看后面:“预算多少。”
“我还没算好。”
“要不你早点嫁了,给你哥攒点彩礼。”
陈念一噎:“我都说了我不要。”
后座静了两秒,陈念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苏浅没听清,也没追问。
再往后就没人提今天的事了。
陈舟握着方向盘想,她大概是从她认识的哪个下属或者哪个客户那儿听过一句“阳城这边八万八算规矩”,然后就拿出来用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有点想笑,他妈今天还在为一个能一次买几十套房子的姑娘操心房子。
“笑什么。”苏浅说。
“没笑。”
“你嘴动了。”
“风吹的。”
“车窗关着。”
“那就是空调。”
陈念在后面:“你俩能不能说点人听得懂的。”
……
到了江望府,保安杆抬起来的时候陈念已经睡了一觉,醒了一次,又睡回去。
上楼开门,屋里电视亮着,苏泠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了。”她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你剪完了?”苏浅换鞋。
“剪了两个。”
苏浅拎着那袋腐乳和豆角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响了一下。她看了眼屏幕:“我得开会了。”
“几点的。”陈舟问。
“十一点。”
“开多久。”
“不知道,那边在美国。”
苏浅说完进了书房,门关上,里面很快亮起来。
陈念把包往地上一放,整个人栽进沙发另一头,脑袋刚好搁在苏泠旁边的抱枕上。
电视里有人在做游戏,输了要喝一杯柠檬水,喝完的表情很夸张,陈念看了两分钟,忽然开口。
“苏泠姐。”
“嗯。”
“你结婚的话要多少彩礼。”
苏泠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抬头:“我?”
“对啊。”
“我没想过啊。”
“那你想一想。”
苏泠把笔记本合了一半,眼睛还在电视上,她想了大概三秒。
“要他个一千万。”
陈念猛地坐起来:“啊这么多?”
苏泠转头看她,看了两秒:“肯定开玩笑的,这么笨。”
“……”陈念又躺回去,“你说的时候特别认真。”
“我说什么都认真,你没发现吗。”
陈舟在厨房烧水,听着她们谈话。
厨房台面上还放着他妈塞的那包晒豆角,用报纸裹了一层。
冰箱门一关,客厅那边陈念又发问了。
“那要是一千万真有人给呢?”
“那我就嫁了。”苏泠说。
“你刚才不是说开玩笑。”
“开玩笑的部分是我要不到。”
陈念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你们家人说话都这样。”
“哪样。”
“绕。”
苏泠没接,把笔记本重新打开。
十一点二十,书房那边传出苏浅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只能听出是英文,语速不快。
陈舟端了杯温水过去,推门放桌角,苏浅抬眼看他一下,没停话,手在桌上敲了两下,意思是知道了。
他退出来把门合上。
回到客厅,电视关了,苏泠回自己的房间,陈念还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
“哥。”
“嗯。”
“今天爸妈问房子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陈舟坐到单人沙发上:“我看见你橘子都停半空了。”
“你也知道啊。”
“我在旁边坐着。”
陈念坐起来,抱着抱枕,压低了声音:“咱们这算不算骗人。”
陈舟想了想:“不算。”
“怎么不算。”
“爸问的是彩礼多少,她答了。妈问的是房子有没有,她说以后会有,都是真话。”
“那可是……”
“念念。”
“啊。”
“你要是今天在那儿说一句嫂子有自己的公司,你猜爸会说什么?”
陈念张嘴,又闭上。
“他会问她图什么。”陈舟说。
沙发上安静了一会。陈念把抱枕换了个方向抱:“那也太憋屈了。”
“憋屈的是我,不是她。”
“……”
“她今天进门的时候穿的是什么。”
陈念想了下:“浅色衬衫,牛仔裤。”
“她衣柜里有那种多吗?”
陈念愣住了,陈念抱着抱枕坐着,半天没吭声。
书房那边的英文声停了一阵,又起来。
“哥。”
“说。”
“你以后要是对嫂子不好,我打你。”
“打不过。”
“我叫苏泠姐一起。”
“那有点难办。”
陈念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门关上了。
陈舟在客厅坐了两分钟,起身去关灯。
书房门开的时候是十二点零五,苏浅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下来,她一边揉后颈一边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