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在厨房站了两秒,把杯子接了半杯水,靠着台面喝。
“这么晚了还不睡。”她说。
“等你。”
她把杯子放下:“等我干什么。”
“就是觉得我得陪着你。”
苏浅没接,她把揉后颈的手放下来,往客厅看了一眼,灯已经关了,只有玄关那盏小的还亮着。
“念念睡了?”
“嗯。”
苏浅回房间的时候脚步慢,进了卫生间洗澡,出来直接往床上一趴,头发也没吹。陈舟扶着苏浅起来,苏浅软趴趴的,一副困的不行的样子。
陈舟拿吹风机过去,插上电。
“低档。”
“知道。”
吹到一半她说了句什么,被风声盖过去。陈舟关掉吹风机:“什么。”
“我说明天不用叫我。”
“几点都不叫?”
“十点以后可以叫。”
第二天她睡到十点四十。
……
九月一号开学。
学校门口那条路封了半边,两排帐篷从校门口一直摆到图书馆前面的空地,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在铁架子上,边角被风吹得往上翻。
私家车堵在门口那一段,喇叭一声接一声。
陈舟把车停在西门外的临时车位。苏浅从副驾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会。
“又是一年,我们都老了。”苏浅说
“你才研二。”
“我研二,你大四。”苏浅把包往肩上挪了挪。
“都变成研究生学姐了。”
“那也不能叫老。”
“他们才十八。”苏浅指了指前面那个正被他爸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的男生,个子挺高,脸还没长开。
“我们十八的时候在干什么。”苏浅又问。
“我在阳城做数学卷子。”
“我在打辩论赛,那时候我已经大一了。”
“那你赢了吗。”
“赢了。”苏浅说,“对方一辩后来追过我。”
陈舟看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
“为什么。”
“不喜欢呗。”
“那我呢?”
苏浅想了两秒:“喜欢,超级喜欢。”
“真油腻!”
“什么,小舟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错了,学姐。”
苏浅揪着陈舟腰间的肉。
进了校门就更挤,学院的接待点一个挨一个,商学院的桌子摆在最靠里,苏浅在门口停下,说她得先去研究生院签个东西,让陈舟自己走。
陈舟往东边走,走到计算机学院那个帐篷附近,看见一件橙色马甲。
背影很瘦,个子不高,马甲显然是大号的,肩线垂到胳膊上,一只手举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新生咨询”,另一只手在往下扯马甲下摆。
陈舟走过去。
那人转身,看见他,眼睛先亮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还有旁边一堆人在。
“学长,学姐呢?”吴幼柠喊完,往陈舟身后看了一眼,人没有。
“学姐去研究生院了。”
“哦。”吴幼柠把牌子换了只手。
“你怎么在这?”
“是思彤让我来的,说人手不够。”吴幼柠低头理了下马甲。
“她昨天晚上十一点给我说的说学院分了名额,她自己报了名,然后把我也报了,算志愿时长。”
“她问过你吗。”
“她说问了。”吴幼柠停了一下,“她说她在群里问的,我没回,就算同意。”
陈舟点头:“那是她的风格。”
“嗯。”
吴幼柠今天扎了个低马尾,鬓角有几根被风吹散了,她抬手往耳后别,别完又散下来,便不再管了。
太阳有点大,她鼻尖出了汗,马甲底下那件白T恤领口有点湿。
“几点开始的。”陈舟问。
“七点半。”
“现在十点二十。”
“嗯。”
“喝水了吗。”
吴幼柠愣了一下,然后从脚边拎起一个矿泉水瓶,瓶里已经没多少了,瓶身上的水汽已经干了。
“喝了。”
陈舟没说话,转身去了旁边那个卖水的小推车,买了两瓶冰的回来,一瓶塞她手里。
吴幼柠捏着瓶子,指头搭在瓶身上,愣了半秒才拧盖。
“谢谢学长。”
“不用谢。”
她喝了两口,把瓶子放回脚边,又想了想,捡起来放进马甲口袋,口袋撑得鼓出来一块。
“这样不掉。”她说。
“行。”
这时候旁边过来一个男生。
十八九的样子,白T恤,短裤,脚上一双新球鞋,鞋边还带着盒子里那种硬折痕。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男的拎着行李箱,女的抱着一个装被子的塑料袋,袋子太大,抱得整个人往后仰。
“同学。”男生开口,声音有点大。
“那个化学院往哪里走啊。”
吴幼柠转过去,把牌子放下:“化学院新生报到不在校内,在东校区。”
“东校区?”
“对。”吴幼柠抬手往北边指。
“你从这条路直走,过第二个路口,右手边有个空地,那边停着一排大巴,你坐3号车,车头玻璃上贴着‘化学院’三个字,大巴是循环发车的,十五分钟一趟,到东校区门口下,下车就有人接。”
那男生跟着她的手看过去,看了两秒:“3号?”
“3号。”
“那我这箱子……”
“大巴底下有行李舱,你到了跟司机说一声,他给你开。”吴幼柠又补了一句。
“被子那种大件也能放。”
后面抱被子的女人赶紧点头:“好好好,谢谢谢谢。”
“不客气。”
那家三口往北边走,走了七八步,那男生又回头喊了一句:“学姐,那我户口本要交吗?”
“交复印件,正本你自己收好。”
“哦哦。”
人走了。
吴幼柠把牌子重新举起来,举了一下又放低了点,胳膊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