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扔到第十个的时候,只套中了前面三个小东西,那个大熊纹丝不动。
“你别使劲扔。”苏浅说。
“我没使劲。”
“你手腕太硬了。”
陈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第十一个圈。
这次他调整了角度,手指捏住圈的边缘,手腕放松,往前一送。圈在空中飞了一个弧线,落在大熊的竹竿上,顺着杆子往下滑——卡住了,没掉下去,但也没套到底座。
“哎呀,差一点!”苏浅喊了一声。
摊主在旁边笑:“再来再来,手感不错。”
陈舟看了看剩下的圈,还有九个。
他拿起一个,又扔了出去,偏了。
再来一个,打到大熊的脑袋上,弹开了。
苏浅看不下去了:“给我试试。”
“你来?”
“怎么,看不起我?”
陈舟把剩下的七个圈递给她,苏浅接过来,站到线前面,掂了掂圈的重量。
她扔了第一个,圈飞出去,方向倒是对的,力气太大,砸到后面的挡板上了。
“轻点。”陈舟说。
苏浅没理他,第二个扔出去,又偏了,落在大熊旁边的地上。
“我不信了。”苏浅嘟囔了一句,拿起第三个,闭了一只眼瞄准,扔出去。
圈飞过去,划了个弧线,落在大熊的竹竿上,顺着杆子滑下去——啪,落在底座上了。
“套中了!”苏浅蹦了一下。
摊主探头看了看:“这个……是碰到底座了,但是没完全套进去,差了一点。”
苏浅看过去,圈确实只套了一半,歪在底座上,没圈全。
“这不算?”
“差一点点。”摊主笑着说。
苏浅转头看陈舟,陈舟走到摊主面前:“再来二十个。”
“又二十?”苏浅问。
“嗯。”
摊主递过来二十个圈,陈舟拿起一个,站到线前面。
他盯着那个大熊看了几秒,手里转了转圈,然后出手。
这次扔得不快,圈平平地飘过去,刚好落在竹竿上,顺着杆子滑下去,到底了。
“中了。”摊主说。
苏浅拍了一下手:“厉害。”
摊主把大熊从后面拿出来,递过来。熊有半个人那么大,棕色的,手感不错。
苏浅接过来抱着,下巴搁在熊的脑袋上:“你刚才在找手感吧。”
“嗯。”
“故意的?”
“也不算。”陈舟说,“前面确实没摸清楚这个圈的弧度。”
苏浅抱着那个大熊,下巴搁在熊脑袋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熊太大了,挡住半边视线,她歪着头才能看路。
陈舟走在旁边,手里提着那个小灯笼和一袋子前面摊位上买的零碎东西。
“你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要。”苏浅抱紧了熊,“这是我的。”
陈舟没接话。
前面的路比刚才窄了点,摊位少了,人也少了一些,但河边的灯还是亮着,一串一串的。
苏浅走着走着,突然慢下来。
前面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深色羽绒服,手里抓着一瓶矿泉水。
她旁边站了个小女孩,大概八岁左右,戴着口罩,还戴了顶毛线帽子,帽子压得很低,把额头都盖住了。
小女孩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苏浅怀里的大熊,一眨不眨的。
苏浅走过去的时候,小女孩拉了拉旁边女人的袖子。
“妈妈,我也想要熊熊。”
声音小小的,口罩捂着,听起来闷闷的。
女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
“乖,咱们不买那个。”
“可是好大。”小女孩还在看那个熊。
苏浅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又看了看旁边的女人。
女人注意到苏浅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拉了一下小女孩的手:“别盯着人家看。”
苏浅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
“怎么啦小朋友。”
小女孩往她妈妈身后躲了一下,又探出头来,眼睛还是看着那个熊。
女人冲苏浅笑了笑:“不好意思,孩子看到喜欢的就走不动。”
“没事。”苏浅说。
她看了看小女孩,帽子压得那么低,口罩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很白,惨白。
“她是不舒服吗?”苏浅问。
女人的笑收回去了,顿了一下才开口。
“孩子她……得了白血病,现在在等骨髓配型。”
女人又笑了一下,那种笑是练出来的,挂在脸上,眼睛里不跟着动。
“今天难得精神好,说想出来看灯,就带她来了。”
“医生说让她多出来走走,心情好恢复也快。”
小女孩站在旁边,不太明白大人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棕色的大熊上。
“熊熊好大。”她说。
苏浅看着她,站起来,把怀里的大熊递过去。
“送给你。”
小女孩愣住了,眼睛一下睁大了,看看苏浅,又看看她妈妈。
女人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是你们的……”
“没关系。”苏浅说。
“这不行,太贵重了。”
“就是个玩偶。”苏浅笑了一下,把熊往小女孩面前送了送,“拿着吧。”
小女孩没敢伸手,抬头看她妈妈。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苏浅把熊直接放到小女孩怀里,熊太大,小女孩整个人被挡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谢姐姐。”声音从口罩后面冒出来,小小的。
苏浅伸手摸了一下帽子顶上那个毛球:“不客气。”
女人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谢谢。
苏浅摆摆手。
小女孩抱着那个熊,头埋在熊的肚子上,眼睛弯起来了,看得出在笑。
“走吧。”苏浅转身,拉住陈舟的胳膊。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后面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妈妈,姐姐好好看。”
苏浅没回头,手指捏了一下陈舟的袖子。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前面灯少了,人也散了不少,苏浅一直没说话。
走了两三分钟,她开口了。
“陈舟。”
“嗯。”
“那个小朋友好小啊。”
“嗯。”
“白血病,还在等配型。”苏浅低着头走路,脚底踩着碎雪,“你说她能等到吗。”
“能。”
“你怎么知道。”
“现在配型成功率比以前高很多。”陈舟说。
苏浅没接话。
又走了一段,她抬起头:“我想帮帮她。”
“怎么帮。”
“我不知道,但我想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