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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毅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等周老板讲完之后，他问了一个让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的问题。
“周总，你刚才提到的二十亿贸易额，这个数据是来自什么渠道？”
“有没有官方的统计口径作为依据？”
周老板显然没想到秦天毅会问得这么细，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递了过来。
“秦市长，这份材料里附了省商务厅关于周边几个地市化工产品贸易量的统计数据，还有我们公司自己做的市场调研分析，您可以先看看。”
秦天毅接过那份材料，没有当场翻开，先放在手边，然后继续往下聊。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项目选址、建设周期、预期收益和用工需求的具体问题。
周老板一一回答，有的问题回答得详细，有的问题回答得相对简略。
秦天毅注意到，当问到资金来源的具体构成时，周老板的回答比之前那些问题更加模糊。
他没有当场追问这个问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见面结束后，秦天毅送周老板到楼梯口，然后转身回到会议室。
孙荣伟看到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秦市长，您觉得怎么样？”
秦天毅在会议桌旁边站定，目光扫过那张已经空了的桌面。
“项目本身的方向是对的，化工产品集散中心确实有市场需求。”
“但有几个关键信息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尤其是资金来源的可靠性。”
“这个项目投资规模不小，如果资金链出了问题，后续会很麻烦。”
孙荣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秦天毅的审慎是有道理的。
上次那家投资公司的教训还摆在那里，谁也不愿意再踩一次同样的坑。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秦天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周老板留下的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材料中的数据确实有出处，省商务厅的统计数据和市场调研分析都附在末尾，看起来不像临时拼凑的。
但他在材料中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份市场调研分析报告的落款是一家他之前没听说过的咨询公司，公司名称也查不到任何记录。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的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经开区那五家企业的运行数据和化工园区闲置资产盘活项目的谈判有了更明确的进展之后。
再回过头来评估这个化工产品集散中心项目的优先级。
四月二十五号，宋远明带着他的谈判团队来到了吕州市。
团队一共四个人，除了宋远明本人之外。
还有一位负责财务的副总、一位负责法务的律师和一位负责项目规划的技术负责人。
秦天毅在市政府会议室接待了他们。
双方在会议桌两侧落座。
气氛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正式，但也不至于剑拔弩张。
秦天毅先介绍了吕州市这边专项工作组的成员，然后让宋远明把他们的合作方案做了一次全面的阐述。
宋远明的阐述比上次的邮件更加详细，每一段都配有具体的案例和数据支撑。
财务副总在讲到收益测算时拿出了几份沿海地区同类项目的实际运营数据作为对照。
秦天毅安静地听完，然后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关于收益分成的具体计算方式，关于运营公司的投入产出比，关于政府监管的介入方式和频率，每一条都问得具体而直接。
宋远明的团队准备充分，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财务副总甚至当场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简单的流程图，把收益分成的计算逻辑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双方在一系列关键条款上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但在收益分成的比例和监管介入的方式上还留有一定的谈判空间。
中午的午餐安排在市政府食堂的一个包间里。
秦天毅特意安排了吕州市本地的几道特色菜，宋远明吃得很满意，说吕州市的饮食文化比他预想的要丰富。
下午的谈判继续推进，重点转向了项目规划和实施步骤的具体细节。
技术负责人拿出一份初步的园区规划图，把整个化工园区的功能分区和建设时序做了详细的说明。
秦天毅注意到，那份规划图比他预想的要细致得多，每一块土地的用途、每一条路的走向、每一个功能区的定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是那种大而化之的示意图。
谈判持续到下午四点左右。
秦天毅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伸出手。
“宋总，今天的谈判很有成效。”
“双方在大部分关键条款上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剩下的细节可以在后续的工作对接中继续完善。”
宋远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秦市长，吕州市的合作诚意和效率都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们会尽快把今天的谈判结果整理成一份正式的协议草案，争取在下个月之前提交给贵方审阅。”
秦天毅送宋远明一行到市委大院门口。
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大门，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谈判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宋远明的团队在专业能力和准备工作方面确实经得起检验。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不在于协议文本的敲定，而在于协议签署之后的执行环节。
四月的最后一天，秦天毅又去了一趟经开区。
他是去参加那五家企业的季度总结会的。
第一机械厂的外墙上新刷了一层涂料，白色的墙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赵国强的企业门口新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印着企业的名称和主要业务方向。
韩厂长的化工园区虽然整体还在起步阶段，但运转的那几条生产线比之前更加流畅了。
秦天毅站在那家化工产品集散中心项目的目标地块前，望着那片已经平整完成的土地，心里在转着孙荣伟那边那份投资计划的事。
他还是决定先放一放。
傍晚时分，秦天毅回到宿舍。
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已经记了大半本的笔记本，把这一整月的工作进展逐条梳理了一遍。
化工园区闲置资产盘活项目的常委会讨论和首轮谈判已经顺利完成，协议草案预计下个月提交审阅。
经开区五家企业的合作链条持续向好，产能利用率和订单量都在稳步增长。
杨磊已经正式到市政府办公室报到，正在负责化工园区项目的日常协调工作。
经济工作专题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在各自的方向上陆续推进。
每一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走着，没有哪一条掉队。
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刘婉晴，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天毅哥，你那边忙完了？”
“刚忙完，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把这一整个月的工作梳理了一遍。”
“那你早点休息吧。”
“孩子们都已经睡了，秦念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爸爸在开会的场景，虽然画得不太像，但你能看出她画的是什么。”
秦天毅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放下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望着远处夜色中的灯火。
然后转过身，关了灯，躺了下来。
……
五月的第一天。
吕州市的天气彻底放晴了。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一阵带着青草气息的风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积了一夜的沉闷。
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完全绿了，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着，发出细碎而清脆的鸣叫。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了五月那一页。
五月的第一周，日程排得不算太满。
但每一件都是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
化工园区闲置资产盘活项目的协议草案预计本月中旬送达。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谈判中留白的那几个条款再仔细琢磨一遍，确保正式签约时不会出现任何模糊地带。
经开区那五家企业的季度数据他已经看过了，整体向好，但也有几个需要关注的细节。
化工产品集散中心项目的投资计划书还放在他桌角的文件筐里。
他想在正式决定之前再做一次更深入的背景核实。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投资计划书上。
他在想昨天跟孙荣伟通电话时对方说的一句话。
孙荣伟说那位周老板最近又联系了他一次，问他市里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语气听起来比之前更加急切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