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派去的差役回来汇报说，李牧那些人操练的阵仗，比府兵还像样子。黄县令听完就歇了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这人不反，随他去吧。
李牧从县里回来，就开始琢磨马的事。
北边有个叫乌达的胡商，专门做马匹买卖。李牧托人递了话，说想见一面。
乌达来了。人长得黑壮，留着大胡子，一口汉话说得磕巴巴。
“你要马？多少？”
“先来二十匹。”
“二十匹……”乌达比了比手指，“五百两。”
“贵了。”
“不贵。好马。”
李牧摇头：“二百五十两，一匹十二两半。你这马我看过了，不是顶好的。”
乌达瞪眼：“你懂马？”
“略懂。”李牧指了指外面拴着的几匹，“那匹枣红色的，左前腿有旧伤，跑不了长途。灰色那匹牙口不对，少说六岁往上了。你拿这种货来，五百两？”
乌达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先前只当是个乡下土财主，现在看来不是。这人真懂马。
“三百两。”乌达报了个新价。
“二百八。把那匹枣红的换掉，换匹好的。”
乌达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第一批马到手后，李牧留了五匹自己用，剩下的转手卖给了南边的几个大户。一来一去，净赚了一百多两。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到第三次的时候，乌达主动找上门来，说有一批六十匹的货，问李牧要不要。
李了。
但这次他没全卖出去。留了三十匹，组了一支骑队。
老刘是骑队的头，他以前给人赶过马车，骑术还行。但其他人就差了，李牧花了两个月时间，把这帮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又爬上去，反复复，总算是能骑着跑不掉下来了。
与此同时，步兵那边也没落下。李牧每天带着人操练，从早到晚。站队列、练体能、搞对抗。这帮人原先都是庄稼汉，力气不缺，就是没章法。李牧用了三个月，把他们揉成了一支能看的队伍。
周伯年那边也来了消息。铁矿开出来了，虽然产量不大，但够打些农具和刀头。果树嫁接也活了大半，鱼也养上了，山寨基本不用再愁吃喝。
周伯年亲自下山来了一趟，给李牧带了两坛酒。
“你说的法子都管用。”周伯年说，“我那帮人现在都不想当土匪了，一个个种地养鱼比什么都积极。”
李牧笑了：“那不挺好。”
“不过……”周伯年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练这么多兵，做这么大买卖，你图什么？”
李牧给他倒了碗酒：“你觉得呢？”
周伯年端着碗，看了他半天。
“你想反？”
“你想多了。”李牧喝了一口，“我只是想，等胡人打过来的时候，能有点自保的本钱。”
周伯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来。
“行吧，你不说我不问。”周伯年把酒干了，“反正你用得着我的时候，叫一声。”
这天晚上两人喝到半夜。翠娘过来收碗的时候，周伯年已经趴在桌上打呼了。
“又多一个。”翠娘说。
“什么又多一个？”
“跟着你的人，又多一个。”
李牧没说话，把最后半碗酒喝完了。
他没告诉翠娘，朝廷那边传来消息，要私募兵马了。北边胡人今年来势比往年猛，边军撑不住，朝廷开始向各地发征兵令。
他等的就是这个。
散兵游勇打不了大仗，但如果挂上朝廷的名头，那就不一样了。粮饷、装备、名分，都有了。
更重要的是——统兵权。
有了兵权，他才能把接下来的事情办成。
征兵令贴出来的那天，李牧就动了。
他凑了一百二十人。自己手下的八十多个，周伯年带下来的三十多个，再加上零散收拢的一些逃难百姓。人数不多，但装备齐整——每人一把朴刀，一面木盾，骑队那三十人还有马。
到了集结点，负责点验的是个姓方的参将。方参将一看李牧这帮人的阵容，就皱了眉头。
“就这些？”方参将翻了翻名册，“一百二十人……连个编制都凑不满。”
李牧没吱声。
方参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那些人，哼了一声：“行，编到辎重营去吧。”
辎重营。就是押粮运货的。
老刘不乐意了：“头儿，咱们来是打仗的，不是来推车的。”
“先进去再说。”李牧拍了拍他肩膀。
方参将把他们打发到了最末的位置。营帐也是最破的，漏风那种。
李牧没计较。
他心里有数——在这支大军里，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一个乡下来的民兵头子，没背景没关系，能给你个辎重营的编制已经是看得起你了。
大军的主帅姓韩，韩青云，朝廷封的征北大元帅。出身将门，家里世代带兵。但这位韩大帅有个毛病——好大喜功。
第一仗，韩青云亲自点了三千精兵，要去打胡人的前哨。
李牧在后面听到消息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胡人的前哨设在一个山谷口，两边是高坡，中间一条窄路。这地形，傻子都知道有埋伏的可能。
但韩大帅不信邪。
结果不出所料。三千人进了谷口，两边山坡上箭如雨下，后路又被切断。韩青云丢了八百多人才突围出来，灰头土脸回了大营。
第二仗，韩青云改了策略，不冒进了，摆了个堂正正的阵，在平地上跟胡人对冲。
又输了。
胡人骑兵太快，两翼包抄，步兵根本反应不过来。韩青云这次丢了一千多人，连中军都差点被冲散。
两仗下来，军中士气低得不行。逃兵的越来越多，将领们见了面也是互相推诿。
李牧每天就在辎重营里待着，该押粮押粮，该喂马喂马。但他每天都在观察——胡人的进攻路线，扎营的位置，骑兵的编制，主力在哪个方向。
老刘急得直跺脚：“头儿，再不动手，这仗就打输了。”
“急什么。”李牧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胡人看着凶，其实也有弱点。他们骑兵厉害，但后勤跟不上。打了两仗，他们的马也累了，粮草也快接不上了。再等。”
“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
第三仗来得比预想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