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这个东西,利润大,但风险也大。私盐历来是杀头的罪。他有盐引,走的是官盐路子,但产量一旦起来,必然动到别人的蛋糕。这附近原本是谁在控制盐路?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
得快。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摊子铺开,把人招够,把产量做上去。生米煮成熟饭。
三天后,第一批盐出了。
白花的细盐,比市面上的粗盐细了一倍不止。韩三尝了一口,咸味纯正,没有苦涩的杂味。
“这是什么法子?”韩三蹲在盐池边上,一脸不可思议。“我在这儿长大,见了十几年煮盐的,从没见过这么白的盐。”
“新法子。”王小栓没多解释。
韩三也不再问。老板有本事,跟着就完了。
消息传开了。
芦花渡镇上的人先知道——盐场开工了,招人,管饭,月钱五百文。
五百文不算多,但管饭这两个字在荒年里比什么都实在。三天之内,来了二十多个本地人报名。
然后是流民。
北边打仗,逃难的人成群结队往南走。走到海宁一带,走不动了。没钱没粮,官府不管,只能沿路乞讨。
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芦花渡有个盐场招工,管吃管住。
第一天来了十几个。第二天来了三十多个。到第十天,盐场外面聚了上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面黄肌瘦,衣裳破烂,但眼睛里有光。
活着的人都想活下去。只要有口饭吃,什么活都肯干。
王小栓站在盐场的草棚下,看着外面排成长队的人。
韩三走过来。“王老板,收不收?这么多人,粮食够吗?”
王小栓算了一笔账。盐产出来就能卖钱,卖了钱就能买粮。以格物院的法子,产量上来之后,养活两百人不成问题。
“收。”
“全收?”
“能干活的全收。老人孩子也留下,安排轻省的活。”
韩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他回头看了看那些流民,有几个瘦得就剩一把骨头。这些人要是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用不了几天就得饿死在路边。
“行,我去安排。”
就这样,王小栓的队伍膨胀到了一百二十多人。
盐场扩建了三倍。分了班组,韩三管一组,阿牛管一组,又从流民里挑了两个看着机灵的当组长。
产出的盐用骡子运到海宁城里卖,走的是官盐渠道,价钱公道,买的人多。十天一结账,银子流水一样进来。
王小栓每天的日子很规律——早起巡盐场,查产量,中午给工人们讲新法子的要点,下午处理各种杂事,晚上算账。
日子本该这么平稳稳过下去。
但不行。
坏消息接连传来。
先是北边。北狄的骑兵破了雁门关,一路南下。朝廷的正规军调去前线,地方上兵力空虚。
然后是本地。海宁西边的清风山上盘踞着一伙土匪,少说三百人。以前有驻军弹压,土匪不敢下山。现在兵调走了,土匪隔三差五就下来劫掠。
芦花渡已经被抢过一次了。三天前,二十几个土匪骑着马冲进镇子,把粮铺和布庄洗劫一空。镇上的百姓关门闭户,没人敢出头。
韩三把这些情况报给王小栓的时候,后者正在棚子底下喝粥。
“抢了多少?”
“粮铺的粮全搬走了。布庄亏了二十多匹布。听说还打伤了几个人。”
王小栓放下碗。他想的不是镇上的损失,而是自己的盐场。盐场离镇子三里地,没有围墙,百十号人手无寸铁。土匪要是盯上这里,一冲就完。
“清风山的土匪,有多少人?”
“镇上的人说,少说三百,多的说有五百。头领姓周,人叫周铁头。”
“什么来路?”
韩三挠了挠后脑勺。“有人说原来是个秀才,考了几次没中,后来不知怎么就上山落草了。手底下的人,一半是原来的山民,一半是这两年收拢的流民。”
秀才出身。王小栓记住了这个信息。
他把这事放在心里,没有声张。但当天晚上,他让韩三去打听了另一件事。
第二天,韩三回来了。
“问到了。海宁县衙贴了告示,说谁能剿灭清风山的匪患,赏银五百两,另授都头一职。”
都头。正九品。管五十个兵。官不大,但有了这个身份,盐场就不再是民间买卖,而是有官方背景的存在。以后跟各方打交道,腰杆子硬得多。
更重要的是——私盐再怎么洗白,终究差一层皮。有了官身,这层皮就有了。
王小栓在草棚里走了两圈。
“韩三,你觉得咱们这帮人,打得过清风山吗?”
韩三想了想,老实说:“打不过。他们三百多人,有马有刀。咱们这边一百多号人,扛锄头的多,拿刀的少。硬拼是送死。”
“那如果不硬拼呢?”
韩三看着王小栓。“你什么意思?”
王小栓没回答。他坐下来,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
清风山。三面陡坡,只有一条路能上去。正面强攻,必然损失惨重。就算人数够,也不划算。
那就不走正面。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腾。他从小跟着家里人练武,十八岁入伍,在部队待了五年。之后痴迷军事史,把古今中外的战例翻了个遍。
三百人的山寨,看着吓人,但防御意识未必强。土匪嘛,打顺风仗行,真遇上硬茬子,内部先乱。
关键是找到突破口。
“韩三,清风山上的土匪,平时吃什么?”
“山下几个村子给他们交保护费,送粮送肉。”
“酒呢?”
“酒?”韩三想了想。“镇上赵老三的酒坊,每个月给山上送两车黄酒。”
“送酒的人能上山?”
“能。赵老三的伙计每月十五上山送酒,走了两年多了,山上的人都认识。”
王小栓嘴角动了一下。
“去把赵老三找来。”
赵老三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被韩三带到盐场的时候,浑身发抖。他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赵老板,别怕。找你来是商量个事。”王小栓给他倒了碗水。
赵老三接过碗,不敢喝。“什……什么事?”
“下个月十五,送酒上山的差事,我替你跑。”
赵老三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没疯。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把送酒的活让给我。就说你新招了伙计,换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