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事交给钱博和陈默盯着,王小栓带了两个人,坐船北上。
他要去淮安。
格物院的织布机解决了布的问题,但大乾缺的不只是布。盐,才是真正的暴利行当。朝廷的盐引制度烂了根,私盐贩子横行,老百姓吃盐贵得离谱。王小栓琢磨这事琢磨很久了。格物院有一套新的制盐法子,产量高,纯度好,成本能压到现有官盐的三成。
但盐跟布不一样。布只是穿,盐关乎命。这一行的水,深到能淹死人。
船在淮安码头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小栓找了个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他带人去城外看地。制盐需要场地,需要水源,还需要大量的人手。他在京城就看好了一片地方——城东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盐场,设施还在,稍加修整就能用。
问题是,那片地界不太平。
他到盐场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在那儿打架。
准确地说,是五个人围着一个老头在打。老头六十来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抱着头蹲在地上。五个年轻人拳打脚踢,嘴里骂咧咧。
“叫你交租子你不交,还跑?”
“韩三爷的地,你白种了半年,当我们瞎的?”
王小栓站在十步开外看了一会。跟他一起来的是个叫石大壮的汉子,格物院的匠人出身,膀大腰圆,是个力气活的好手。石大壮往前迈了半步,回头看王小栓。
王小栓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想管,是想先看情况。
老头被踹翻在地,嘴角出了血。旁边还有几个人远站着看,都是附近的村民,没一个敢上前。
打人的那个领头的,二十出头,左脸一道疤,穿件半旧的短褐,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三天之内,五两银子。拿不出来,这片地我们收回来了。”疤脸对着老头吐了口唾沫,转身要走。
王小栓开口了:“这地是谁的?”
疤脸停住脚,斜眼看过来。“你谁啊?”
“路过的。”王小栓走上前几步,“这地我看着像废弃的盐场,朝廷的。什么时候成了私人的了?”
疤脸跟边上的人对了个眼色,笑了。
“兄弟,不是本地人吧?这一片方圆十里,韩三爷说了算。官府的?官府早不管了。你赶紧走吧,别多事。”
王小栓没走。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老头,问他伤得怎么样。老头哆嗦着摇头,不敢说话。
“我说让你走,听不懂?”疤脸走过来,按住了腰间的刀把。
王小栓站起身。
他前世出生在武术世家,从小练八极拳,后来当了兵,又学了军体拳、散打、以色列格斗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虽然身子换了一副,但肌肉记忆还在。这副年轻的身体经过半年调养,底子比前世还好。
他没拔刀,也没摆架势。
疤脸抽刀的瞬间,王小栓往左一闪,右手扣住对方腕子往下一压,左肘顶在疤脸肋骨上。动作快得没有多余的停顿。
疤脸的刀掉在地上,人弯着腰发不出声。
其他四个人愣了一下,一起扑上来。
王小栓松开疤脸,侧身躲过一拳,抓住来人的胳膊往前一带,那人自己绊了一跤。第二个人挥拳打来,王小栓抬手格开,膝盖撞上对方肚子。第三个人从背后抱过来,王小栓往后一仰头,后脑勺磕在那人鼻梁上,疼得对方松了手。
前后不到十息。五个人全在地上。
石大壮站在旁边,一拳都没出。
围观的村民嘴巴张得老大。
疤脸捂着肋骨,脸色惨白,抬头看王小栓。他打了这么多年架,头一回被人这么轻松放倒。不是蛮力,是真功夫。
“你们韩三爷在哪儿?”王小栓问。
“你……你想干什么?”
“找他谈。”
韩三住在镇子东头一个大院子里。
说是大院子,其实就是几间砖瓦房围了个院墙,比周围的茅草屋气派些。门口蹲着两个看门的,手里拿着棍子。
王小栓跟着疤脸走进院子的时候,韩三正坐在堂屋里喝粥。
韩三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一双三角眼。他看见疤脸捂着肋骨带进来一个陌生人,放下了粥碗。
“怎么回事?”
疤脸把经过说了。越说脸越红。五个人被一个人打趴,说出来丢人。
韩三打量王小栓。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手里没拿兵器。但他站在那儿,姿态松弛,重心稳。韩三混了这么多年,看得出来,这人不简单。
“你找我什么事?”韩三的语气比预想中客气。
王小栓开门见山:“那片盐场,我要用。”
韩三眯起眼。“你要用?”
“我要在那儿制盐。需要场地,需要人手。你手底下有人,附近的地盘你也熟。”王小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合作。”
韩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凭什么跟你合作?”
“凭我刚才把你五个人放倒了,还客气气来找你谈。”
韩三笑了一声。他承认,这小子有点意思。换了别人,打完就跑了,或者来耀武扬威。这人打完了还登门,说合作。
“制盐是朝廷管的。你有盐引?”
“我有别的。”王小栓没亮内务府的牌子,那东西不能随便用。“我有法子把制盐的成本压下来,出的盐比官盐还好。你跟着我干,赚的比你收租子多十倍。”
韩三沉默了。
他手底下一共三十几号人,都是附近没地没粮的穷汉,靠收租子和帮人看场子过活。日子不好不坏,但也看不到什么出路。
“你叫什么?”
“王小栓。哪里人?”
“京城来的。”
韩三的眼皮跳了一下。京城来的。难怪一身功夫。
他想了想,站起身,往门外喊了一声:“把兄弟们都叫来。”
——
半个时辰后,韩三手下三十几号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小栓。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几个身上有伤,是早上被打的那伙人传话回来的。他们看王小栓的眼神很复杂——又好奇又警惕。
王小栓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说:“跟我干活,包吃住,每月给工钱。第一个月一百文,以后看干得怎么样再涨。”
人群骚动起来。这年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给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