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薄薄洒进卧室。
两人一觉睡到将近九点,才慢悠悠睁开眼。
连日来的压力与劳碌终于在这难得的时间彻底卸下,浑身筋骨舒展。
就连呼吸都透着松弛,这是实打实的神清气爽。
因为是下午的航班,上午的时间很宽裕。
朝夕奔波的疲惫积攒太久,难得独处温存,床上免不了一番嬉闹打闹。
没有紧绷算计,没有上下级的拘谨隔阂,只剩寻常情侣之间的轻松琐碎,房间里时不时响起细碎的笑语。
闹到浑身慵懒、没了力气,两人才堪堪停歇。
秦岚靠在枕头上缓了缓,摸过床头手机敲定定位,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收拾一下,待会儿我们去见苏建锋!”
何凯也不再打闹,毕竟与苏建锋这位前任市长见面也算是正事了。
这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约定的茶楼坐落在省城一处僻静老街,远离闹市喧嚣,青砖铺路、绿植环绕,格外清幽。
何凯陪着秦岚驱车赶到时,茶楼门口的树荫下,早已立着一道身影。
是苏建峰。
他年纪并不大,还不到四十岁,正是体制内干部最年富力强的黄金年纪。
可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符合同龄人的精气神。
眉眼间压着散不去的疲惫,眼角细纹清晰可见,肤色暗沉,周身萦绕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沧桑感。
一朝主官落马、仓促离场。
哪怕最终调查是清白的,但仕途的重创、人心的寒凉、局势的无奈,也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四人目光交汇,上前简单握手致意。
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彼此都懂对方的处境与心思,氛围安静却不尴尬。
包房陈设简约古朴,一张茶桌、几把木椅。
何凯顺势落座,抬手拿起茶具,温水烫杯、投茶、注水、出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主动张罗着沏茶。
苏建峰则静静坐在对面椅上,腰背微塌,双手搭在膝头沉默不语,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静谧的包房里,只剩茶水滴落的细碎声响。
秦岚抬手拨了下耳边碎发,率先打破沉寂,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宽慰。
“苏处长,新的任命已经正式下来了,该放宽心了,怎么还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听到问话,苏建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浅淡僵硬,挂在脸上转瞬即逝,半点没抵达眼底,看着比皱眉沉默还要让人压抑。
“秦处长,旁人看我是全身而退,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端起空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满是无奈。
“满腔抱负下去主政,想着踏踏实实做点事,可真正扎根基层才懂,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折腾一年多,最后落得个黯然离场,说不憋屈是假的。”
话音落下,何凯刚好将一杯温热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动作轻柔稳重。
“苏处长,没必要这么否定自己。”
何凯抬眼看向他,语气真诚坦荡,没有半点场面客套。
“说句心里话,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你在柳城铺的路、趟地雷、扛的压力,我虽然上任没几天,但都能看到,若是没有你之前硬碰硬撕开的口子,我这个空降的代市长,初到柳城只会寸步难行,根本没这么快打开局面。”
苏建峰闻言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眼底满是唏嘘。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缺的就是你这份冲劲和魄力。”
他抬眼直视何凯,眼神里带着真切的赞叹。
“你上任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星期,直接端掉那个走私链条,居然还带出来了潜伏的间谍,一次性拿下两名副处级干部,这么大的动静,我在柳城深耕一年多,想都不敢想。”
“我估计某些人的脸色应该会很难看吧!”
何凯指尖轻叩茶桌,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淡定。
“他们脸色好不好看我不清楚,但我清楚,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字句平淡,却藏着雷霆底气,听得苏建峰心头微震。
“你胆子是真的大。”
苏建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上任第一天,就把顾明山的公子送进去拘留,这事现在已经传遍了。”
何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诙谐。
“这点小事,居然传得这么快?”
“何止是传得快。”
苏建峰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现在柳城官场都悄悄给你冠了个名头,说你是顾家的掘墓人,专门拆顾明山的台。”
“哦?还有这种说法?”何凯靠在椅背上,神色松弛。
“我这点消息,不值一提。”
苏建峰收敛笑意,神色骤然郑重,语气压低几分,抛出了一个柳城无人敢提的隐秘。
“何市长,你盯着顾家、防着顾明山,其实只看到了表层,柳城真正盘根错节、扎根数十年的幕后的人物,从来不是顾家,而是金家,这点,你清楚吗?”
何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略有耳闻,金家就是从柳城起家的,深耕了几十年,根基极深。”
“不止是根基深。”
苏建峰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声音压得更低。
“我在任一年多,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金家在柳城的势力,早已不是简单的富商家族、政企关联那么简单,慢慢演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在柳城,私下议论顾家、议论官场斗争,都不算忌讳,唯独提起金家,所有人都闭口不谈、讳莫如深,这已经是本地不成文的禁忌。”
何凯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一刻他才恍然察觉,自己入职柳城一周,遍历机关、走访基层、对接干部,果然没有任何人主动提及金家半个字。
不是大家遗忘了,而是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刻意噤声。
整片官场,早已被无形裹挟,人人心照不宣。
沉默两秒,何凯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有力。
“权力失去制衡,是罪恶的源头,但我始终觉得,无止境的欲望,才是所有祸乱的根由,资本的势力难道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这话通透!”苏建峰点头认同,随即话锋一转,道出更深的内幕。
“不过你也不用过度忌惮,金家这几年早已不复巅峰光景,两年前就爆出了巨大资金隐患、债务危机。”
何凯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这个我知道一些,当初我协助领导摸过底的!”
“何市长,一旦金家彻底崩盘,全省乃至国内很多地方会有上百个在建楼盘停工烂尾,成千上万刚需百姓无房可住、血汗钱打水漂,上下游依附的建筑公司、建材商户、劳务团队尽数破产倒闭,数十万务工人员瞬间失业,那就是系统性风险,谁都扛不住,谁都不敢让它发生。”
“对!”
苏建峰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后怕。
“我在任一年多,明明看得见隐患,却半点不敢动、也动不了,越拖隐患越大,这颗埋在柳城地下的定时炸弹,早就远超可控范围,只会越来越危险。”
何凯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沉稳。
“苏处长,你也不用自责,这不是我们这样一个县级市市长能撬动、能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我必须提醒你。”
苏建峰身体再度前倾,眼神郑重,语气满是诚恳的告诫。
“柳城现在的官场派系还有其他的问题都是浮在表面的小问题,真正的致命隐患,是房地产产业捆绑的金家大局。”
“你可以了解一下金安御苑这个高端楼盘,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