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聊到中午,就近找了家家常菜馆简单吃了午饭。
短短几个小时的交流,两人早已褪去生疏,心底各自通透许多。
临走时两个人又默契地一起拿出手机留了各自的电话。
真正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告别苏建峰,何凯载着秦岚直奔机场高速。
往日通畅的高速路段,今天彻底堵成了长龙。
车流停滞不前,只能零星挪蹭几米,龟速前行。
车窗之外,喇叭声此起彼伏,烦躁的氛围弥漫整条道路。
何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包裹的盘面,眼神平静。
还好两人提前预留了充足时间,若是卡着点赶路,今天这趟航班铁定赶脱。
往前远眺,视线尽头浓烟袅袅,隐约能看见破碎的车体残骸,显然是出了严重事故。
秦岚微微前倾身子,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和冒烟的车头,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金家造的车,真的不靠谱!”
何凯侧过头看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金俊山旗下车企出新车型了?我怎么没听过。”
秦岚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嘲讽。
“哪是什么新车,就是高配版老头乐,看着像新能源代步车,能上牌,价格贵的离谱,性能却一塌糊涂,到处都是偷工减料的痕迹,本来根本没市场,结果从今年年初开始,省城所有出租车统一更新,清一色全是金家这款车,说白了就是行政手段强行兜底。”
车流依旧纹丝不动,何凯干脆松开刹车,彻底停稳车辆,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这路子我就懂了。”
“市面上真正靠实力打拼的车企,从来不用行政铺路、强制铺货,但凡需要靠权力背书卖出去的车,质量必然经不起推敲,话说回来,金俊山自己肯定不开这车吧?”
“他?”
秦岚失笑摇头,“人家车库里幻影、宾利换着开,私人飞机也不缺,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廉价代步工具,我还听说,金家野心大得很,下一步想把这款车推成全省公务用车指定车型。”
何凯摇了摇头,笑意里藏着冷意。
“就这事故频发的质量,谁敢坐?谁敢用?真是胆子比天大。”
闲聊间,前方车流缓缓松动。
何凯挂挡起步,平稳汇入车流,十几分钟后终于驶出高速,抵达机场航站楼。
停好车,何凯单手拖着行李箱,和秦岚并肩走进大厅。
开阔明亮的航站楼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抬头望去,巨型LED大屏循环滚动着广告。
画面里,正是金家那款问题频出的代步车,配着高端大气的宣传文案,画面精致、话术华丽,硬生生把廉价老头乐包装成了高端新能源车型。
何凯脚步微顿,抬头盯着屏幕两秒,眼底掠过一丝凉意。
低劣质量的产品,靠着权力站台,堂而皇之登上省级交通枢纽的核心大屏,垄断市场、收割利益。
金家的渗透力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
同一时间,柳城市郊。
清江片区为数不多的高端高尔夫球场,坐落在青山绿水之间。
这里远离市区喧嚣,静谧私密,是本地顶级圈层的专属聚集地。
坊间人人皆知,金家掌舵人金俊山每次回乡,必定会来这里打几杆,放松之余,暗地周旋人脉、布局事务。
绿荫草坪平整开阔,微风拂过草叶轻晃,空气中混着青草和淡淡雪茄的味道。
一辆黑色高尔夫球车顺着草坪小道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场边。
顾明山率先推门下车,双脚落地后微微躬身,抬手扶着膝盖,胸腔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肖总,到底是年纪上来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平日里久坐办公室,疏于运动,这才打了几杆,体力就跟不上了。”
紧随其后的肖仕钧利落拉手刹、跳下车,身形挺拔矫健,完全看不出常年经商操劳的疲态。
他伸手接过顾明山手里的球杆,随手递给一旁等候的球童。
“顾书记还是要多锻炼身体,稳住精气神。”
肖仕钧笑着抬手,递出一张精致的黑色会员卡。
“这张卡您拿着,终身有效,以后压力大了随时过来放松,不用次次打招呼。”
顾明山低头扫了眼卡片,抬手轻轻推了回去,笑着摇头拒绝。
“不必了,我就是偶尔心累了,过来清静片刻,算不上什么爱好,没必要占这么大便宜。”
肖仕钧也不勉强,收回卡片揣回兜里,脸上笑意收敛几分,语气意味深长。
“那恐怕接下来,顾书记失眠焦虑的日子,只会多不会少。”
顾明山没接话,径直走到场边藤编休闲椅坐下。
肖仕钧递来一支雪茄,帮他点燃。
浓郁的烟气入肺,顾明山狠狠吸了一大口,胸腔的憋闷稍稍缓解,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你也清楚,我这几天压根没合眼。”
他吐出一口浓烟,声音低沉沙哑。
“一夜之间,东兴岛、沧湾镇被彻底清底,连根拔起,市里两个分管核心岗位的副市长,当场被带走调查,换做是谁,压力能小得了?”
肖仕钧在他对面落座,指尖摩挲着膝头,语气带着几分肉痛。
“顾书记,您难,我们更难,这次专项行动,我名下产业链直接停摆,上下游连带受损,实打实亏了上亿,我全程捏着鼻子认栽,半句怨言都没敢发。”
顾明山抬眼看向他,眼神严肃。
“我今天就想问你一句,倭国间谍装置到底是怎么回事?走私牟利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种触碰底线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肖仕钧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抬手挠了挠眉骨,语气带着几分推卸。
“还不是底下的人贪得无厌、见钱眼开,倭国人出手阔绰,送钱、送女人、送资源,层层打点,别说我手下那些负责人,就连马超、郭涛这两个副市长不也照样栽了跟头?”
“本来就是赚点贸易差价的安稳生意,谁能想到底下人胆子这么大,敢把间谍这颗定时炸弹引进来,纯属自作自受。”
“所以我才提醒你。”
顾明山指尖碾灭雪茄,语气凝重,“赚钱归赚钱,底线绝对不能碰,那天晚上的行动,我也在场,就连我心里都发慌,完全不知道事态会失控成什么样。”
肖仕钧盯着他紧绷的神色,忽然嗤笑一声。
“怎么?顾书记这是怕了?怕那个新来的愣头青何凯?”
“啪!”
顾明山抬手重重拍了下藤椅扶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虽是嘴硬,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肖仕钧自然听得出他的虚张声势,直起身站直身体,眼底笑意彻底褪去,满是冷意。
“怕不怕都无所谓,接下来我们可是要低调行事,收敛锋芒了,不过柳城这一亩三分地,绝对容不下某些不讲规矩、四处掀桌子的人。”
顾明山叹了一口气,“肖总啊,那有那么容易啊!”
“想个办法,把他踢吧走,什么东西,苏建锋来的时候不是也很拽吗?还不是灰溜溜夹着尾巴滚蛋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顾明山沉默几秒,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抬眼看向他。
“你还有别的事?”
肖仕钧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恢复从容,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确实有件事,提前跟顾书记打个招呼,我打算在柳城建一座电子垃圾处理厂。”
顾明山眉头骤然拧紧,眼神诧异。
“昨晚刚刚出事,现在风声最紧,你居然要建厂?你有资质吗?审批你怎么解决?”
肖仕钧笑得胸有成竹,语气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张狂。
“资质卡得严我就先建厂,先把摊子铺起来、设备落到位,真到最后卡审批,我直接收购一家有资质的小厂,这么大的利润风口,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肥肉飞走。”
顾明山缓缓站起身,迎着微风,神色愈发凝重。
“你要清楚,建厂审批绕不开市政府这一关,现在分管经贸、口岸的马超落马,现在何凯在市政府那边说一手遮天,常务副市长李守成这几年和我们也不是一条心,他那边,绝对不会轻易点头放行。”
肖仕钧抬手打断他的顾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笃定。
“所以我才要提前动工!”
“先斩后奏,给他何凯一个下马威,我倒要看看,这个新来的市长,敢不敢直接叫停我落地的实体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