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抬手指了指沙发示意王辉坐下,他自己则顺势往后一靠,姿态松弛随意。
“可以啊,干刑侦的现在都兼职看风水了?”
王辉没急着落座,抬手在屋内比画一圈,眼神笃定,透着几分业内人的较真。
“何市长,我这可不是瞎忽悠,您自己看,入户直对一面镜子,客厅沙发正上方压着一道横梁,最讲究的是沙发背后这面墙。”
他抬下巴点了点墙上装裱的书法字画。
“背后挂画悬空,格局上叫背字压顶,说白了,这房子看着规整干净,实则处处藏着压人的局,摆明了盼着您在柳城走背运。”
何凯目光扫过屋内几处布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淡笑,没接这个话茬,顺势转了话题。
“规矩倒是一套一套的,说正事,岳厅长没再因为之前的事骂我吧?”
“那哪能啊。”
王辉笑着摆手,终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态度端正,“岳厅长夸还来不及呢,明天我正式到市局报到,说实话,柳城公安这摊子水,比我预想的还浑,后续有的是整顿!”
“调你过来,就是让你整顿柳城的公安系统的。”
何凯直截了当,没有半句虚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
“上周那次行动确实给力,硬生生空出两个关键岗位,不然我在柳城就是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处处受制,根本展不开手脚!”
“何市长,其实我现在也是光杆司令,不比你好多少,这市局不会因为我来了立刻转变过来,以前郭涛他们留下的班底不一定会心甘情愿听我的!”
何凯笑了笑,“你知道还从省厅带下来几个人,我只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还有李守成市长帮您撑着?”王辉打趣了一句。
“守成同志靠谱、肯干事,但在常委会里话语权太弱。”
何凯轻轻摇头,眼底多了几分凝重,“真到了博弈、权力拉扯的关键节点,我依旧是独木难支。”
他抬眼看向王辉,语气沉了几分,直奔核心。
“公安系统是重中之重,必须彻底改作风、换新气,之前我遇到的那几个纨绔公子哥,现在怎么样了?”
王辉闻言失笑,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通透。
“何市长,您这几天忙着人事博弈、项目对接,没空细问,因为牵扯到顾书记家的公子,最后就只是走了个赔偿流程,给受害孕妇补齐了医药费、误工费,人早就放了,没留下半点案底。”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何凯敛了脸上的松弛笑意,缓缓起身,伸手摸过随身公文包,拉链轻响,他从中掏出一条包装精致的香烟,随手丢在茶几正中。
烟盒落在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没什么能给你接风的,这条烟可是我私人的,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口味!”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郑重。
“柳城的治安、风气,接下来全靠你把关,沧湾镇最近暗流涌动,不少人暗中串联造势,真敢裹胁百姓闹事、越级上访的带头分子,一个都不能姑息,必须死死按住。”
王辉低头扫过茶几上的香烟,抬眼看向何凯,咧嘴一笑,伸手将烟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行,那我就当是何市长给我的褒奖,咱们并肩办过案子、扛过压力,算是一个战壕的老战友,您的话我绝对落得到位。”
他收敛笑意,眼神锐利起来,压低声音交底。
“我来之前就预判到柳城局势复杂,特意从省厅带了几个信得过的骨干,沧湾镇看着是村民上访闹事,实则鱼龙混杂,不少挑头的闲散人员、地痞流氓,身上都背着案子、灰色勾当。”
“他们拿了某些大佬的好处,想借民生问题造势逼宫,那我们就顺势收网,敢带头作乱的,正好一个个清算,让他们彻底进去踏实反省。”
“就这么办。”
何凯轻轻颔首,一句敲定,局势瞬间明朗。
话音刚落,门口的智能门铃忽然叮咚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何凯抬眼看向墙上的可视屏幕,画面里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礼盒,双手都没空闲,站姿拘谨,眼神不停往屋内瞟。
王辉探头看了一眼,立马乐了,靠在沙发上调侃一句。
“可以啊何市长,刚搬新家,连夜送礼的就上门报到了,您这人气属实顶。”
“看着是局里的干部。”
何凯语气平淡,没半点波澜,“来了也白来。”
王辉立刻起身,脚步轻缓,十分有分寸。
“那我先避一避,躲进书房待着,我一个即将到任的公安局长,撞见下属深夜跑领导家送礼,场面属实尴尬,不好看。”
说完不等何凯回话,他已然轻手轻脚走进书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何凯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拉开防盗门。
门外的男人满脸堆笑,脸上的谄媚藏都藏不住。
“何市长!”
“你是?”何凯站姿端正,语气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感。
“我是招商局的孟波,咱们之前开会见过一面,您可能没印象了。”
孟波连忙自报家门,双手紧紧提着礼品,往前凑了半步。
何凯目光直接落在他手里的礼盒上,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干脆,不留半点情面。
“东西提回去,我的规矩你不可能不知道,不收任何礼品,要是执意把东西往屋里带,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孟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这……何市长,就是一点老家的土特产,不值钱的……”
“放门口,走的时候带走。”
何凯说完直接转身,迈步走回客厅,不再看他。
孟波僵在门口几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慌又忐忑,只能硬着头皮跟进来。
他浑身紧绷,双手不停搓着掌心,局促得不行。
“坐吧,这里是家里,不用这么拘谨。”何凯淡淡开口。
孟波依言坐下,却只敢搭半个屁股,脊背绷得笔直,坐姿僵硬得离谱。
他慌忙掏出兜里的华子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支,双手递向何凯。
何凯抬手接过,随手放在茶几上,没有点燃的意思。
“这么晚了来我家里,不是单纯来贺新居的吧?有正事就直说。”
孟波狠狠咽了口唾沫,心头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早听过何凯的名声,作风硬、手腕狠,不吃人情、不收好处,在官场里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以往他靠人脉、靠站队顺风顺水,可面对何凯,他半点底气都没有。
他犹豫再三,终于咬咬牙,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忐忑。
“何市长,明天清江市委组织部就要找我谈话了,说实话,我在上面没人、没门路,清江那边我一个熟人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