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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辉刚拿起包就要往外走，刚出门却突然转身回来。
他的依旧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既然要汇报，那必须是可靠的数字。
但三十亿这个数字，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可程兵的语气，明显还留有余地。
“你的意思是，实际涉案金额，还要更高？”
程兵重重点头，面色凝重，没有半分虚言。
“王市长，这还只是保守预估，目前主动上门报案的，仅仅是十几名外省醒悟过来的老人，连零头都算不上。”
“这批受害者大多是一二线城市的退休群体，手里有积蓄、家境宽裕，报案的人里，投入最少的都有三十万，最高的一位老人，砸进去足足一百二十万，是一辈子攒下的养老本。”
王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寒意翻涌。
专挑老年人下手，啃噬普通人的血汗养老钱，手段卑劣到极致。
“他们是怎么察觉不对劲的？前期本息兑付、旅居福利都是真的，按理说很难起疑。”
“纯属偶然。”
程兵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又透着几分后怕。
“这几位老人闲着无事刷短视频，偶然刷到了柳城金苑御府的实景爆料，看到所谓的高端康养别墅、顶级养老社区，根本就是一片荒芜空地，连基础施工都没做完，当场就慌了神。”
“他们立刻联系金安地产要求全额退回本金，结果对方直接翻脸，各种推诿扯皮、百般刁难，找尽理由拒绝兑付，这群老人才彻底确定自己被骗，抱团实名举报。”
王辉抬手揉了揉眉心，胸腔里憋着一股火气。
骗局能维持至今没爆雷，不是手段高明，只是受害者大多年纪偏大、信息闭塞，被蒙在鼓里。一旦大面积发酵，后果不堪设想。
“资料整理好，给我拿一份，我不能空着手去给何市长汇报吧！”
王辉抬手指了指桌面，动作干脆利落。
“你们经侦大队全员待命，秘密深挖，彻查资金流向、人员脉络、涉案规模，全程保密，严禁任何人走漏风声。我现在立刻去市政府，向何市长当面汇报。”
……
彼时，市政府何凯办公室内，氛围平和。
林晓东端正坐在沙发上，身姿舒展，神色轻快。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势头极盛。
早前暗中向何凯透露顾明山车祸案的关键线索，算是立下一桩大功，稳稳站稳了脚跟。
在他看来，如今的自己，是柳城官场为数不多被一二把手同时认可、着力扶持的新晋骨干。
即便心底底气十足，面对何凯，他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分寸拿捏得极为到位。
张妍端着热茶递过来，林晓东微微欠身，抬手接过，轻轻点头示意道谢，姿态谦和得体。
“何市长，沧湾镇海丰集团的新建厂区，已经正式动工，目前正在打地基，施工进度很稳，睢龙集团的项目，进度稍慢，暂时没跟上节奏。”
何凯背靠座椅，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
“进度滞后的原因是什么？”
“睢龙集团比较谨慎。”林晓东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林总聘请了省城专业勘探团队，全方位做地底勘测、地质排查，光前期地勘就耗费了不少时间，所以开工节奏慢了一些，反观海丰集团，只找了清江本地一家设计院，简单出了套基础图纸，草草走完流程就直接开工了。”
何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百年工程，根基为先。”
短短六个字，点透本质。
他心里看得通透。
林晓看似拖沓谨慎，实则是扎根长远发展，踏踏实实做项目，不急于一时利益。
海丰集团看似雷厉风行、进度喜人，实则急功近利、敷衍了事，纯粹为了赶工期、冲数据、刷政绩，典型的一锤子买卖。
但他没有点破。
眼下正是项目落地、稳住经济大盘的关键期，孰优孰劣，后续自有分晓，没必要此刻急于评判。
沉默两秒，何凯抬眼看向林晓东，话锋一转。
“早前两家集团都计划在东兴岛投建货运码头，现在进展如何，到底有没有动工？”
林晓东轻轻摇头，眼神坦诚。
“暂时没有任何动工迹象，肖总那边闭口不提码头项目，我侧面询问过几次，对方始终含糊其辞，真实考量我也摸不准。”
何凯目光微沉，没有继续追问。
东兴岛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暂缓动作，未必是坏事。
稍顿，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点。
“你近期分管发改、招商两大核心部门，担子不轻，孟波和钱进飞，当初都和你同台竞争过副市长岗位，心里难免有疙瘩、有落差，工作上有没有给你使绊子？”
提及此事，林晓东立刻坐直身子，神色笃定。
“何市长您放心，两人都很识大体，应该是顾书记提前打过招呼，这段时间全程配合工作，按时上报数据、跟进项目，没有私下拆台、拖后腿的情况，整体推进很顺利。”
“那就好。”
何凯微微点头，语气郑重几分。
“年底是收官冲刺的关键节点，各类报表、数据汇总、层级考核扎堆，直接关系到柳城全年的经济评级、目标完成度，更是明年争取省级扶持资金、专项政策的核心依据，你多上点心，盯紧两个部门，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我明白！”
林晓东立刻应声，眼神格外坚定，深谙官场做事的章法。
“年底收官的重要性我清楚，我一定全程紧盯、逐项落实，绝不拖全市后腿，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被直接推开。
王辉大步走了进来，步履匆匆，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凝重，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松弛。
林晓东见状，立刻主动起身。
他心里透亮，何凯与王凯关系紧密，王辉这般急匆匆登门，必然是有重大紧急公务，自己不便在场旁听。
“何市长，我这边汇报完了，先去落实了。”
何凯微微抬手，示意他离开。
林晓东转头对着王辉点头致意，简单打过招呼，脚步轻快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密闭的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辉也不客套，不用何凯招呼，径直拉过沙发椅坐下，将手里一叠厚厚的卷宗资料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纸张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格外醒目。
他抬眼看向何凯，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何市长，我刚从局里赶过来，有桩大案必须立刻向您汇报，看完这份材料，绝对会颠覆您对金安地产、对柳城烂尾项目的所有认知。”
“有多大的事情啊？”
“何市长，这一定是颠覆您三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