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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调研，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该看的，都看见了。
该问的，也都问了。
剩下那些藏在台面底下的东西，不是再坐一会儿就能翻出来的。
何凯站起身，就要离开。
“何市长，请留步！”
刚才一直沉默的李艾，突然说话了。
她这半场，几乎没怎么开口，此刻这一声，却把满屋人的脚步，都定在了原地。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稳，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何市长，我们能不能，单独谈一下？”
何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没什么火气，只是很平，像是在掂量她这一句的斤两。半晌，他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识趣地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外头的动静，一并关在了门外。
几个校领导退出去的时候，谁也没敢多看一眼，脚步都放得极轻。
屋里只剩两个人。
桌上那壶茶，还冒着一点热气。
他重新坐了下来。
“李校长，还有什么要说的？”
“何市长，我知道，您和我们家老顾，有过节。今天的事情，是因为顾明山吗？”
她这一句，问得直接，像是先要探探何凯的底，看看他这趟，是冲着学校来的，还是冲着她家老顾来的。
那双眼，直直看着何凯，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个究竟来。
何凯面无波澜，端起茶杯，又放下。
“李校长，我们在工作上的确有一些分歧，甚至还是很严重的分歧，但那只是工作，我不会因为顾书记的事情，迁怒于你，但如果你们的工作做不好，我一定会过问的。”
他这话，把"工作"和"私怨”切得清清楚楚，摆明了不接她递过来的那根线。
李艾脸上那点试探，没能落地。
“那就好，何市长，您今天来这里，就挑我们的毛病，难道，就没有任何偏见？”
何凯一脸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李校长，难道我看到你们学校存在校园霸凌，就不能管？这是我看到的，难道就没有我没看到的？”
他这话，没有一句退让，可语气却平和地没有一丝火气。
李艾心里，反倒一沉。
这种平和，比火气更难对付。
她原以为，能借着"偏见"二字，把话题引到私怨上头，好替儿子腾出个讲情的地方。
谁知何凯连这扇门，都没给她推开。
“何市长，我干了一辈子教育。曾经，我有机会走到行政岗位，但我还是喜欢这个行业。”
她说这话时，像是要为自己这身做派，补上一句交代。
何凯听着，没有接话。
他见过太多人拿"一辈子"当挡箭牌。
那些年岁是真的，可年岁换来的，未必是初心。
“好，李校长，别的我不想扯了。”
何凯道，“我就今天说的这两件事，我希望得到你们的解释。而且，我需要你们能做到，以后都不再发生！”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这一步，是真心要走。
他说到做到，该逼的逼完了，剩下的，是学校自己的账。
“何市长，我就那么不受待见吗？”
李艾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大自然的软。
像是这满屋子的盛气，到了这一刻，到底还是撑不住，漏了一丝缝。
“李校长，还有事情吗？”
何凯停下脚，没有回头，声音却平。
“当然。”
李艾道，“何市长，我的确有一件事。但，这不是学校的事！”
她说着，坐直了身子，像是要把最后这一搏，摆出个郑重其事的架势来。
何凯明白了。
李艾既然不说学校的事，那一定会说自己儿子顾海亮的事情。
他本可以就此走掉，却还是停住了脚，像是要看看，这位市委书记夫人，到底能说到哪一步。
他转过身，重新落座，那姿态，像是在听一段早就料到的开场白。
果然，李艾的语气软了下来，连坐姿都松了些。
“何市长，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您能不能给个面子？”
她这话，放得极软，软到几乎不像方才那个进门都懒得抬眼皮的市委书记夫人。
何凯心里清楚，越是这种人放软，后头要开的口，就越大。
何凯故作疑惑。
“李校长，还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何市长啊，我们家老顾，讲原则，有些事情找他，我们就要吵架，您说，我该有多难啊！”
她说着，还叹了口气，那声气，叹得恰到好处，像是这话里，真藏着几分为难。
何凯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顾书记这大半夜的，都在与其他常委研究工作部署，这一点，我还真的比不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李艾也不是傻子，她当然能听出何凯的意思。
这是拿她家老顾的"工作"堵她的嘴。
顾明山忙的不是正事，是忙着跟那个陈雅琴钻到一处去了。
她心里一阵发堵，脸上却半点不露。
看来，顾明山与陈雅琴之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她也没有挑明，只顺着话往下接。
“是啊，老顾昨晚连夜去省里汇报工作，家里的事情，全靠我一个人，我还要管着一个学校，孩子也确实疏于管教了。”
李艾兜了一个圈子，终于把事情，说到了他儿子的身上。
“疏于管教"四个字，轻轻巧巧，像是想给儿子那桩案子，先垫下一块软和的底子。
看来，这才是要进入正题了。
见何凯没有接她的话，只把茶杯拿起来，吹了吹浮沫，李艾接着说。
“何市长，我家海亮，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这些年，我们都很忙，根本就管不上孩子。”
“李校长，你的意思就是，你家顾海亮犯的罪，可以用你们疏于管教，洗脱罪名了？”
李艾被何凯的这一句反问，噎住了好一阵。
她张了张嘴，那点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才咽回去。
她方才铺垫的那些软话，到了这一句跟前，全成了白搭。
桌上那壶茶的热气，散尽了，谁也没顾上添。
“何市长，您放心，办理取保候审那也是正常流程，我们请了专业的机构做了检查，这孩子，确实有一些精神方面的问题，老顾和我，都很头疼啊。”
“难道，这就是不追究顾海亮刑事责任的理由？”
何凯的声音不高，这一句却问得直直落落。
李艾脸上那点"精神问题"的说辞，像是被人一把掀了盖，露出底下那句没说完的话。
那案子，是取保候审期间犯的，赖不到别的上头去。
李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像是想发作，又生生按了下去。
那点市委书记夫人的体面，此刻绷得紧紧的。
“何市长，难道您真的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复杂吗？”
“什么关系？”
何凯道，“李校长，我这个人只认法律，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李艾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换了一副腔调。
方才那点求人的软，收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不曾有过。
“何市长，有些事情，我想您也很清楚，自从您上任，得罪了多少人，我估计，有无数人排着队，想找您的麻烦。”
这话，软的不行，就换硬的，带着一丝隐约的敲打。
何凯坐在那里，像是早料到她会走到这一步。
何凯一脸平静，连眼皮都没抬。
“李校长，你没必要威胁我，你们家顾海亮犯的罪，不是一个精神鉴定就能逃脱惩罚的，我觉得，我没办法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问题上。”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得像一潭水，连半点起伏都没有，可那份分量，却压得李艾一时接不上话。
说着，他起身，椅子往后带了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李校长，顾书记和你，都是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了，我不希望你们做出什么反面的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