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走出茶楼的木门，夜风迎面扑上来，卷着细碎的雪渣，打在脸上。
何凯站在路边，抬手拦出租，指尖划开手机，拨通秦岚的号码。
路灯把雪地照得发白，街上车少，尾灯在远处拖出一串模糊的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串号码还没拨出去，他先停了一下，这么晚打过去，秦岚怕是已经休息了。
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向来睡得晚，这会儿指不定正等着他这通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秦岚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半点睡意也无。
“何凯啊，在哪里腐败呢？”
“怎么，夫人，这是查岗？”何凯靠在路灯杆上，目光扫过街道来往车辆，嘴角却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跑到省城开会，连家都不回，你这是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何凯指尖一顿。
大禹治水？
他这是哪门子的大禹。
“你回来了？”
“你以为我还在外地？赶紧回来，你小子越来越野了。”
电话挂断，出租车刚好停在脚边。
何凯弯腰坐进去，报出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车便融进了夜色。
这房子，是秦岚父母留在省城的老宅。
早年老两口搬去南方，把这套老房子留给了女儿。
秦岚在省城工作那几年，一直住这儿。
后来她调去外地，这屋子就空了下来，只留个念想。
何凯来省城，落脚也总在这。
钥匙拧开房门，屋内灯光暖融融铺出来，把门外的寒气挡了个严实。
秦岚已经换了居家的衣服，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靠在玄关一侧，身子没有动，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拥抱这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丈夫。
何凯抬脚进门，随手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怎么，不欢迎我？我以为你没回来，我一个人来这里也是孤家寡人！”
秦岚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像在验货。
“何大市长大忙人，居然还记得打电话，老实交代，今晚见谁了？”
何凯扯了扯外套领口，走到客厅，把包放在茶几，回身坐到沙发上，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灌了半杯，才开口。
“我的亲老婆，我见了前任的前任。”
秦岚眉头微蹙。
“前任的前任？”
何凯一脸嬉笑，“是啊，就是前任的前任！”
“怎么，别给我弯弯绕！”
何凯笑了，“别胡思乱想，是柳城前前任书记王翰文，现在在高平市代管的县级市当书记。”
秦岚站直身子，跟过来坐到沙发边，顺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见他干什么？能给你提供有用的东西？”
何凯伸手，拉着秦岚在沙发上坐下。
“有收获，但这人是只老狐狸，他没直接给我实锤线索，目的很清楚，想挑动我和顾明山，让我们之间的矛盾继续往上拱。”
“那你不会多留个心眼？”秦岚白了他一眼。
“眼下局势看得明白。顾明山本身不一定贪财，但他和陈雅琴的关系不清不楚，这个人权力欲很重。”
何凯说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画了个圈，“权力欲重的人，一旦把柄被人攥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岚轻点下巴。
“难怪他能坐稳柳城市委书记，连任两届，我听牛处说，你们最近拿下司法系统好几个人？”
何凯点头。
“没错。有意思的是，这几个人，像是串通好了一样，全都中了彩票大奖。”
秦岚唇角向上弯了弯。
“这事我听过，说白了，就是洗钱。”
何凯跟着笑一声，不再继续深挖工作话题。
他侧过头看向秦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秦岚，我打算买一套房，我们自己的房子，组建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秦岚身子一靠，贴到他肩头。
“老公，这里住着不挺好，还买房干什么。”
“这终究是岳父岳母留下的房子，我想要一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住处。”
何凯说着，声音放低了些，“住人家的房子，总觉得差口气。”
秦岚抬眼看向他。
“想通了？”
何凯缓缓点头。
“想了很久，不是嫌弃这套老宅，只是不想啃老。”
秦岚抬手，掌心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力道不重，却像是把他的话，接住了。
“行，那就好好干。但不准碰乱七八糟的门路，要是让我查到，我第一个动手办你。”
“直接大义灭亲？行，我记着。”何凯笑着应下。
何凯手臂一收，直接把秦岚打横抱起来。
“那我得抓紧时间。”
秦岚身子猛地悬空，两只胳膊下意识箍紧他的脖子，拖鞋在脚上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干什么？”
“合法夫妻，还能干什么，这叫继续深入交流。”何凯说着，脚步已经往卧室方向迈。
秦岚在他怀里挣了挣，又不动了，只低低骂了句，“德行。”
……
天光透出窗沿的时候，何凯已经醒了。
他没有坐自己的专车去省政府，出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省政府会场。
今天这趟会，他不想太招摇。
柳城那摊子事刚起头，能低调一分是一分。
出租车拐过几个路口，省政府大楼的轮廓渐渐近了。
路边停着的车，一辆挨一辆，牌照密密麻麻。
何凯付了车费，下车，紧了紧领带，抬脚往里走。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会议厅里面已经人声起伏。
二十个左右地级市、县级市的一二把手陆续进场，椅子拖动的轻响混着低声交谈。
相熟的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消息。
谁要动，谁要提，谁那边出了什么事，半个小时的功夫，能传出去老远。
有人端着茶杯，有人翻着材料，台面上个个不动声色，桌底下，手脚都不曾停过。
县级市领导的席位排在靠后的区域。
何凯一路走过去，遇到周边几个地市的负责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拉开椅子坐下。
有人朝他笑，有人装作没看见，官场这碗水，深浅各不同。
清江市委书记龚丽君坐在前面一排，听到动静回头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多余表情，随即转回去。
何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深交。
这一眼，像是招呼，又像是打量。
何凯静静坐着，指尖放在膝盖上，足足等了十分钟。
顾明山才缓步走入会场，沿着过道走到他身旁的空位落座。
两人肩膀离得很近，谁都没有开口，只安静坐着。
何凯眼角的余光扫过去，顾明山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点平和。
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几位省领导依次入场。
省长程牧川也在其中，脚步稳健，落座后先环顾了一圈会场。
何凯目光扫过去，心里清楚，省里对这场经济工作会议格外看重。
整场会议节奏沉闷。
大屏幕滚动各项数据，一个个汇报轮番上台，通篇都是增长指标，台上讲得热烈，听上去遍地欣欣向荣。
何凯坐在台下，该记的记，该听的听，面上不显。
这样的会，重点从来不在会场上。
全部议程走完，会场安静下来。程牧川拿起话筒，开口打破沉寂。
“同志们，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开这场经济工作会，也是为省里两会预热，过去开会，大多是我们台上讲，你们下面听，或者你们汇报，我们来点评，交流不够充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换个方式，我们几位省领导，随机挑选各地主官，单独座谈交流。”
程牧川侧头，看向身边几位副省长，还有省会云阳的市委书记。
几个人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程牧川拿起桌上的签到表，目光在名单上扫过，指尖沿着那几行名字，慢慢划过。
“好，柳城市委书记顾明山同志，市长何凯同志，你们两位，留下来一起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