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看钧哥儿好似有些不大习惯,便让崔氏先去忙自己的,自己打算先引钧哥儿回自己的院子,好好与这孩子说些话,让钧哥儿习惯了再出来见人认识。
免得人多了钧哥儿不适应。
崔氏觉得的确实也是这样,刚才她看钧哥儿的模样,那眉眼里的冷淡,简直和五叔一模一样。
想来刚回来不适应也是正常的,便也连忙答应。
跟在崔氏身边的蓉姐儿一个劲儿的往钧哥儿身上看,她对这个生的好看,又忽然出现的堂哥哥很是好奇。
季含漪想着钧哥儿也不过才六岁,一边叫人快去将准备好的茶果准备好,一边又让人中午多做些好吃的菜。
又想起来回头想问钧哥儿喜欢吃什么。
沈肆按住季含漪的肩膀低声道:“只要是肉,他都喜欢。”
季含漪愣了一下。
沈肆又道:“先不管他,回了屋子再说。”
季含漪这才注意到沈肆眼底泛青,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沈肆苦笑:"被那小子折腾的。"
季含漪忙问:“怎么回事?”
沈肆拍了拍季含漪的腰:“夜里再说。”
季含漪和沈肆走在前面,宜姐儿和钧哥儿在后面跟着。
宜姐儿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如今哥哥回来了,她高兴极了,总伸手想去牵哥哥的手。
只是钧哥儿把手藏起来不想理会宜姐儿。
宜姐儿只是稍稍有点失落,接着又偷偷从侍女那儿拿了一个小盒子来在钧哥儿的面前打开,拿出一个小糖条送到钧哥儿的唇边,偷偷小声道:“这是我最爱吃的。”
“但是母亲不让我多吃,你尝尝,可好吃了。”
钧哥儿看着面前那只白净的手,又看了看凑过来的那双柔软黑亮的大眼睛,眼下一颗小泪痣,很漂亮。
他在马车上听那个坏人说过,他还有个妹妹。
这个应该就是自己的妹妹了。
自小养成警惕的性子,却在看见面前这香软的小姑娘的时候,尽管心里排斥,却又有一种不想让她伤心的感觉。
他伸手从宜姐儿的手里拿过了糖放进嘴里。
糖很甜。
是他没有吃过的甜的味道。
很好吃。
宜姐儿看她哥哥吃了糖,格外高兴,赶紧又去牵哥哥的手。
虽说哥哥依旧不愿让她牵,但她是个小话唠,也不会觉得失落,又叽叽喳喳的说话。
宜姐儿说她最爱吃方嬷嬷做的芙蓉饼,还爱吃炸银鱼,还有樱桃烙,又问钧哥儿吃过没有。
宜姐儿说的那些,其实沈钧一样都没有听过,更没有吃过。
他只在角落处,远远看着那些贵人在酒楼里吃好吃的。
他也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好似总说吃的,像是个贪吃鬼。
他其实有点喜欢自己的这个妹妹,但他依旧保持警惕,眼神往周围不停张望。
他在看哪里是最好逃走的地方,要是这些人都是骗子,要是这些人要害自己,他能从哪里最快的逃脱。
这是他与生俱来会的本事,不管夜里歇脚在哪里,他都要先看好逃走的地方。
这是爷爷教他的。
季含漪时不时回头看,见宜姐儿叽叽喳喳的和钧哥儿说话,钧哥儿虽说应该没怎么应,但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并排走在一起,也十分欣慰。
回了屋子,季含漪坐在罗汉榻上,笑吟吟朝着站在帘子旁不肯靠近过来的钧哥儿招手:“钧哥儿,来娘亲这里来。”
沈钧看着季含漪脸上的笑意,很温柔,一身花团锦簇,让他能想象到那个怀抱一定很温暖。
他往前走了两步。
他有些不相信,这样好看的人,真的是他的娘亲。
季含漪看钧哥儿不愿来她怀里,就走到了钧哥儿面前,将钧哥儿拉着来身边坐下。
她这会儿才细细打量钧哥儿这孩子,又去牵着钧哥儿的手看钧哥儿的掌心。
掌心上那颗红痣很显眼,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季含漪依旧忘不了这颗红痣。
只是在看到钧哥儿手上那些茧子和细小的伤口时,季含漪眼眶又湿了,再看钧哥儿微黑的脸蛋,可见在外受了多少的苦。
季含漪按着钧哥儿的后背搂在自己怀里,哑声道:“钧哥儿,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从前是娘亲没有护好你,往后娘亲一定好好护着你。”
方嬷嬷在旁边抹泪,低声道:“小世子,叫一声娘亲吧。”
钧哥儿很想叫,但是他叫不出来。
他小下巴抵在那香气怡人又秀丽的肩膀上,他晕乎乎的,眼神又看到旁边那个大坏蛋。
又看宜姐儿坐在那个大坏蛋怀里,对他总是严肃和凶巴巴的人,居然低着头捧着宜妹妹的脸蛋又亲又哄,还从怀里拿出个漂亮的象牙球给宜妹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和对他完全是两个态度。
他又赌气一样的别着眼睛。
钧哥儿不叫娘亲,季含漪倒是不在意的,毕竟刚回来。
她想抱着钧哥儿坐在自己怀里,宜姐儿总喜欢在她怀里撒娇,但钧哥儿显然不习惯。
季含漪也不强求,握着钧哥儿的手指着旁边的沈肆道:“那是你父亲,你该认识了。”
又指着宜姐儿:“那是你的宜妹妹。”
说着季含漪又道:“你和你宜妹妹本是双生子,但你小时候被坏人抱走了,你爹爹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也从没放弃过你。”
钧哥儿视线余光落在沈肆抱着宜姐儿的身影上,他颇有些讥讽的问:“那为什么坏人没有抱走宜妹妹?”
问完这话,钧哥儿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好似自己终于找到破绽的得意。
沈肆看了眼沈钧,一眼就知道这个孩子在想什么。
这孩子的心防和警惕,这个岁数的其他孩子完全不能与他比。
季含漪微微顿住,没想到钧哥儿会忽然问出这话,看向了沈肆。
沈肆开了口,声音冷静:“因为你是我的长子。”
“是先生出来的那个。”
“那年不仅仅是你丢了,就连你母亲也差点被人害死。”
“你母亲为了找到你,在风雪天落下的病根直到现在都没有好,但你被几经转手,不然我们就能很快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