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哥儿愣愣的听着。
季含漪却是心头生了一股难过。
她知道钧哥儿这些年一定受了许多苦,不然不会靠偷窃为生。
她哽咽道:“当年你爹爹不在,你是沈府世子,好些人以为你爹爹死了,对沈府虎视眈眈,所以要害你。”
“你出生的很不容易。”
“钧哥儿,的确应该怪娘亲,但娘亲从未放弃过你。”
这时候坐在沈肆怀里的宜姐儿,一边玩着手里雕刻精美的象牙球,一边嫩生生道:“哥哥,娘亲每年都在念叨哥哥。”
“娘亲还给哥哥画了好些小像,给哥哥做了好些衣裳和靴子呢。”
说着宜姐儿怕沈钧不相信,从父亲怀里跳下去,拉着钧哥儿的手就往旁边书房走。
钧哥儿看了看面前这个自称是他娘亲的人,他看见她眼里的泪光,那些倔强好似都软了,鬼使神差被宜姐儿牵着走。
季含漪本想要去看看,沈肆过来季含漪身边坐下,给季含漪斟了杯茶,让季含漪不用过去。
钧哥儿这孩子防备心重,说不定真要宜姐儿打开心结。
这头宜姐儿拉着钧哥儿去了书房,钧哥儿的眼睛也忍不住看直了。
这屋内一大面墙的多宝阁,上头全放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宝贝,屋内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他闻了闻,又看见旁边的鎏金香炉,又好奇的用手去扫上面的白烟。
宜姐儿则是够着小身子在书架上吃力的抱来一个小木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又对着还在玩香炉的钧哥儿招手:“哥哥,你快来看娘亲画的你。”
说着宜姐儿胖胖小手打开一卷画卷,里头是一个清秀漂亮的小男娃,与钧哥儿几乎有八分像。
这些年季含漪思恋钧哥儿,每过去一年,都会想如今的钧哥儿是什么样子,便画了很多钧哥儿的画。
模样自然是根据方嬷嬷口中,沈肆小时候的样子画的。
沈钧呆呆的看着画,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他从来没有照过镜子。
他只是觉得画上的人很漂亮,他不觉得自己能有画上的人那样好看。
他总是被骂小畜生,小野种,他以为自己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他终于开口了,问道:“我们像么?”
宜姐儿赶紧重重的点头:“哥哥比画儿上还好看!”
宜姐儿确实说的也是实话。
现在的钧哥儿不是之前脏兮兮,偷摸摸的小飞贼了,现在穿着干净的绸缎,脸也洗得干净,手也洗的干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在马车里呆了几日,身上也染了一股和沈肆一样的味道。
与沈肆七八分相似的小脸儿,还有几分季含漪的漂亮,即便皮肤稍稍黑了些,那也是一眼可见的贵气俊秀。
父母都是难得的相貌,钧哥儿自然也是难得的好看。
沈钧有点恍惚。
宜姐儿又伸出自己的左手,再去掰开钧哥儿的的手,她将自己的手凑上去放在一起,嫩声道:“哥哥你看,我们手上都有颗红痣。”
宜姐儿说着,小手指着两人掌心的红痣:“哥哥看见了么,长在一样的地方呢。”
沈钧低头看着自己和宜姐儿掌心的红痣,直到这一刻,他的防备才在慢慢融化。
真的是一模一样,都在同一个位置。
又看了看宜姐儿漂亮的脸。
宜姐儿看沈钧在看她,高兴极了,本就是个乖巧亲近人的性子,抱着沈钧就往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钧哥儿只觉得香香软软的,摸了摸脸,居然笑了一下。
宜姐儿看哥哥笑了,更加高兴了,赶紧又叫方嬷嬷去将娘亲给哥哥做的靴子拿出来。
方嬷嬷诶了一声,赶紧去。
等靴子拿来,宜姐儿将黑靴拿到钧哥儿面前,献宝贝似的道:“哥哥快看,这是娘亲给哥哥做的。”
沈钧将靴子接了过来,低头看着靴细密的针脚,好似真的表示,他一直都在被好好牵挂着。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也不是小畜生,小野种。
宜姐儿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沈钧:“哥哥喜欢么?”
“娘亲做了好久呢。”
“娘亲每年都给哥哥做,说等哥哥回来就能穿了。”
不沈钧抱着靴子,眼眶有点酸,他试探的伸出手,轻轻碰在宜姐儿的头发上。
他一直都没有和其他孩子玩耍过,他喜欢宜妹妹。
宜姐儿是天生讨人喜欢的性子,不管在哪里,所有人都能轻易喜欢她,钧哥儿也不例外。
他轻轻喊了声:“妹妹。”
宜姐儿高兴坏了,又拉着沈钧又去看画箱里的其他画,还将爹爹给自己带回来的象牙球给哥哥玩。
季含漪和沈肆在外头关注着书房的动静,方嬷嬷轻手轻脚的出来,挤眉弄眼的笑着小声道:“两位小主子玩的正高兴呢。”
又与季含漪道:“刚才老奴还听见小世子喊小郡主妹妹了。”
季含漪听罢也十分欣慰的含了笑。
沈肆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眉。
这小子跟他回来这一路,愣是连一声爹都没有喊过,倒是被宜姐儿给哄的喊了妹妹。
沈肆也笑了下。
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下心里放心了一些。
他看向季含漪:“陪我去屋内睡会儿吧。”
“让两个孩子多呆一会儿。”
季含漪都诧异,很少看沈肆白日里睡的。
这会儿正是半上午,不过睡一个时辰就要中午了。
但看沈肆眼底的疲惫和青涩,季含漪也心疼,让方嬷嬷和容春多照看着两个孩子,便陪着沈肆一同去了内室。
沈肆拉着季含漪一起躺在床榻上,长长叹息一声,又埋在季含漪纤细的颈上。
天知道这几日他多想念和季含漪睡在一起的日子。
季含漪其实睡不着,心里始终想着出去多与钧哥儿说说话。
本来想问一问沈肆在丰州找钧哥儿的事情,但她知道沈肆现在很累也不好问,身子又被沈肆抱的紧紧的,就道:“夫君先睡会,钧哥儿刚回来,我还是去陪那孩子多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