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惠太后的催促下,赫连大夫人不得已提笔写下了这两日在宫内发生的事。
嬷嬷将书信接过呈交惠太后面前,由她看过之后确定无误,才装入信封,立即吩咐:“即刻送去姜城一带交给赫连大将军!”
“是!”
嬷嬷一走,赫连大夫人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垂眸敛去,心里却盘算着这书信未必能送得出去。
果不其然。
不到午时,一封被撕成两截的书信送回了寿康宫,一并送来的还有送信的嬷嬷,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了。
惠太后看见时,怒目圆瞪,咬牙切齿道:“又是瑜妃!”
彼时
五六个大臣应诏而来,乍一看浑身是血的嬷嬷,以及寿康宫门口站着一排的禁卫军,个个变了脸色。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几人行礼。
惠太后见着几人像是找到了发泄源头,手指着嬷嬷:“哀家回宫,瑜妃接二连三地羞辱哀家,明目张胆地搬空了库房,简直目无法纪,必须严惩!”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她可倒好,入住乾正殿,挟天子以令诸侯,实在荒唐!”
“皇上昏迷之故,八成就是她陷害!”
许是惠太后被气得太狠了,一张嘴将这几日的憋屈说了出来:“南冶长期以往,必将有大祸!”
等惠太后说完,六位大臣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站出来:“回太后,瑜妃娘娘此番行为确实过于狂妄,丝毫不顾及南冶处境,如今南冶大敌当前,理应让三皇子回来主持大局。”
“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立太子,稳军心,再徐徐图之。”
“没错!”
六人附和,纷纷献策提议让瑜妃搬出乾正殿,交出兵权,退到翊坤宫不得干涉朝政。
个个义愤填膺,不服瑜妃。
惠太后红着眼眶,又道:“诸位有所不知,瑜妃胆大包天,不仅软禁皇上,草菅人命,顶撞哀家,就连贤贵妃……也被毒杀。”
毒杀贤贵妃的消息让六人震惊。
“什么?竟有此事!”
“太过分了。”
“瑜妃一个从二品妃怎敢毒杀贤贵妃娘娘?该死!”
骂声不断,响彻在寿康宫上空。
紧隔着一道门
徐阮听着不仅没有恼,反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主子,太后这是在蛊惑人心。”彩珠道。
徐阮摆摆手打断彩珠,饶有兴致地继续听着,对于惠太后,她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这样的心眼,比起东梁显太后,根本不值一提。
“本宫倒要看看太后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法子来对付本宫!”徐阮莞尔。
里面骂了足足两个时辰
徐阮打了个哈欠,脚下站不稳了:“罢了,回宫吧。”
彩珠错愕。
“一群人打嘴仗有什么意思。”徐阮拂袖,临走前提醒了其中一个宫人:“晚膳时告诉太后一声,就说本宫在门外听了两个时辰,怪没意思的。”
宫人诚惶诚恐地应下。
离开寿康宫,回到翊坤宫,满殿飘香,比起乾正殿的浓浓药味好闻太多了,她斜靠在软榻上。
云臻上前替她捏肩捶背:“主子,您派去的宫人去赫连家传话,赫连二夫人当场就吓晕了。”
赫连家费尽心思将惠太后给请回来,结果惠太后不起什么作用,反而惹恼了瑜妃。
瑜妃当众羞辱惠太后,让惠太后毫无反击之力。
就连贤贵妃被毒杀的事也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对瑜妃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赫连二夫人知晓这些事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了。
“莫云鹤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徐阮换了个姿势追问。
云臻道:“回主子话,莫云鹤私下有不少朋友是商贩,已经囤了不少粮草,城都现在到处都在抓西凉人,用不了两日西凉那边就会得到消息,西凉必恼,到时三皇子必会跳出来!”
徐阮笑了笑:“这个莫云鹤,本宫倒是没看错。”
想到了寿康宫。
徐阮心里不禁撇撇嘴,一个洗脚婢也敢和她平起平坐,她叹了口气,派人去请丞相和钦天监首领即刻来。
很快二人前来。
丞相拱手作揖。
钦天监首领下跪磕头。
“微臣给瑜妃娘娘请安。”
徐阮大手一挥:“赐座!”
“谢娘娘!”
二人一左一右坐下来。
徐阮手捧着一盏茶递到嘴边喝了两口,才慢悠悠开口:“大敌当前,内忧外患,于南冶来说是拖累。为今之计,就是先统一朝堂,先御敌,本宫打算让你们二人联手,将惠太后送回护国寺。”
钦天监首领蹙眉:“瑜妃娘娘,可太后毕竟是皇上养母……”
“太后从护国寺下山后,前朝后宫没一日消停,太后八字太硬,必是克了南冶。”徐阮摆手打断,没工夫听对方说一些委婉的话,直接道:“既是养母,霸占杨皇后嫁妆多年,享受了三十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足矣。”
话落,丞相立马就接话:“瑜妃娘娘所言极是,太后十二年不曾回京,朝堂安然无恙,这一回京,灾事不断,确实应该回护国寺赎罪!”
这话说到了徐阮的心坎上,她嘴角勾起:“相爷英明。”
丞相谦虚了几句,拍着胸脯保证会将此事办妥。
徐阮摆手让二人退下。
…
几日后护国寺那边传来消息,一尊佛像骤裂,菩萨流出血泪,被无数香客看见。
不仅如此,护国寺那一池子锦鲤也在一夜之间翻了白。还有惠太后住过的院子,被雷电劈中,燃起了大火。
短短几个时辰护国寺接连出现好几件怪事,矛头全都指向了惠太后。
流言似狂风席卷了城都
大街小巷百姓们都在念叨。
“这叫什么事儿啊,守了佛像十二年,怎么就突然回京了?”
“霸占了先皇后嫁妆,扶持侄女上位,遭报应了吧?”
“啧啧,果真是小家子气。”
一夜之间惠太后名声扫地。
不仅如此赫连家也被牵连在内,百姓们纷纷往赫连家大门口扔烂菜叶扔臭鸡蛋。
“作为大将军不好好打仗,却私自放水,让南冶连丢两座城,我呸!”
“赫连家会遭报应的!”
辱骂声此起彼伏,赫连二夫人在院子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煞白着一张脸,手里捏着帕子。
听着一句句卖国贼,险些站不稳。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赫连二夫人质问管事:“谁这么大胆,竟敢来赫连府闹事?”
管事的将城都流言蜚语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惠太后的,赫连二夫人听后,紧咬着唇转身就去找赫连老夫人,不必开口,赫连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外头的动静。
“母亲,一定是瑜妃。”赫连二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瑜妃作怪:瑜妃怎么敢的?”
赫连二夫人从前也见过数次瑜妃,十分低调谦虚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大变样?
就连太后都没放在眼里。
寿康宫的嬷嬷来说瑜妃在惠太后面前大放厥词,底儿都给揭穿了,赫连二夫人是满眼不敢置信。
如今又听外头传起惠太后,满城人都在骂,赫连二夫人不得不信了瑜妃手段。
赫连老夫人站在廊下,面色阴沉如水:“不是她还能是谁?从前都是咱们大意了,瑜妃现在为了给七皇子争夺皇位,什么手段使不出来,胜者为王败者寇,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高估了惠太后的本事,也低估了瑜妃。
瑜妃一人能掌控朝堂,震慑惠太后,赫连老夫人最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认瑜妃是有些真本事的。
“母亲,那现在怎么办?”赫连二夫人忐忑问。
赫连老夫人沉默了。
“老夫人。”一个丫鬟匆匆而来:“莫家刚才传来消息,说是莫大公子的生母乃是长公主数年前走丢的女儿,连胎记,信物都有,长公主已派人将莫大公子的生母墓给挖出来另葬,莫尚书大人召开了宗祠,将莫大公子的姨娘记作了正室。”
“那莫夫人呢?”赫连二夫人惊愕道。
丫鬟道:“莫夫人自请下堂了。”
嘶!
赫连二夫人不禁倒吸口凉气。
她和莫夫人是手帕交,同为出身名门,依莫夫人那般傲气的性子怎会自请下堂?
“母亲……”
“莫二公子还在宫里扣着呢,莫夫人不得不点头同意。”赫连老夫人道:“莫大公子投靠了瑜妃,被瑜妃变着法的提携,如今连出身也有了,他日还愁前途么?”
此举,只怕让莫云鹤舍了性命,莫云鹤都会心甘情愿。
“瑜妃,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赫连老夫人眼底划过欣赏,面上亦是担忧:“这般疯魔,没了名声但却镇住了人,收买了人心。”
赫连家一举一动都在瑜妃眼里,只要不离城都,出入自由。
可现在谁又敢和赫连家亲近?
“母亲难道咱们就束手就擒,看着瑜妃胡作非为,拿捏了赫连家?”赫连二夫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父亲和大哥在边关打仗,瑜妃怎么敢……”
赫连老夫人回眸看了眼赫连二夫人:“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赫连家上上下下一百多条命就在她眼皮底下,不妥协,她当真敢杀人。如今能做的就是妥协,只等日后再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