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阮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午时,这一次生产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她此刻虚得喘口气都觉得累。
“娘娘您醒了。”苏青上前,弯腰搀扶她缓缓坐起来:“娘娘可要用膳,小厨房炖了鸡汤,小厨房包了些小馄饨。”
一觉醒来除了累,感觉不到饿。
她摇摇头,问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苏青一五一十回应。
太后气昏过去了,淑常在被罚抄经书,皇上在议政殿亲自设坛替八皇子超度,江稳婆被杖毙……
徐阮默默听着,问:“太后怎么样?”
“太后听说齐王被褫夺王位,当场就气晕了,派人给皇上传话,可皇上一次都没去过慈宁宫,还说等太后恢复后要送太后去行宫。”苏青道。
去行宫?
做梦!
徐阮揉了揉眉心,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子休养好,目光环视一圈,对着苏青说:“将前几日本宫绣的小衣裳取来,还有偏殿布置一下。”
“娘娘,这些东西留着您不是更伤心吗?”苏青道。
徐阮笑了一下:“若不如此,怎能不让皇上对本宫有愧疚?”
趁着现在梁贤帝对她还有愧疚,她要尽快站稳脚跟。
“是,奴婢明白了。”
浑浑噩噩吃了半碗馄饨,她眼眶不自觉就红了,想着两个孩子,听着外头传来了木鱼声,她深吸口气,心头恨意更深了。
休养几日后勉强能下地走动了,徐阮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廊下眺望着门口跪着的淑常在。
淑常在察觉有人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抬起头,撞入了一道视线中,她脸色一白,神色复杂地站起身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徐阮就站在台阶上,眼神冰冷,并未理会。
她知道淑常在之所以没有被严惩,全都是因为三皇子妃背靠清河漼氏,朝廷需要钱。
清河漼氏每年都会给朝廷送钱,送粮草。
所以梁贤帝不会动淑常在。
正说着漼筠来了,穿的很素净,朝徐阮磕头:“儿臣给母后请安。”
徐阮拢了拢披风下了台阶,声音有些沙哑:“三皇子是来给淑常在求情的?”
漼筠立即摇头,高高举起了一只锦盒:“儿臣是来送疗养圣药的。”
锦盒里装着一只年份极老的人参,还有一些珍稀药材,徐阮看了眼,道:“三皇子妃这般聪慧,为何不提醒淑常在几句?”
年后所有皇子和皇子妃都搬出宫了。
漼筠没想到淑贵嫔折腾一圈变成了淑常在,消停了几个月后又闯出这么大的祸端来。
八皇子夭折的消息一传出来,漼筠恨不得当场就昏死过去,立即叫人快马加鞭给清河漼氏传消息,私下运作,为保淑常在没少求人。
若不是事关裴靖,漼筠恨不得赐死淑常在,不省心的东西,她也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招惹皇后。
非但不听劝,反而还害得皇后难产,八皇子夭折。
想到这漼筠心里也是堵着口气,面上谦卑:“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规劝失察,才让淑母妃犯糊涂,求母后降罪。”
“皇后娘娘,臣妾并未害人之心。”淑常在红着眼眶辩解:“臣妾只是担心您年纪轻轻会害怕,毕竟臣妾是过来人。”
徐阮从淑常在的眼睛里看见了不服气。
她忘不了淑常在劝说太后闯产房的急切嘴脸,压根就不信淑常在的每一个字。
“母后,儿臣愿意在各大寺里供奉一盏长明灯,日日替小皇子祈福,祈求来日能转世投个好胎。”漼筠放低了身段,语气里还有讨好。
不止是漼筠来了。
战元婧也来了,带着补药。
林常在和栗清颜也来了。
个个眼巴巴地往前凑,你一句我一句担心徐阮的身体状态。
徐阮听着叽叽喳喳的声音皱起眉头,她知道这些人是为了储君之位而来,众目睽睽之下那句继子为储,谁不心动?
“本宫乏了。”徐阮的手搭在了苏青的胳膊上往后走。
其他人还想进来,却被叶雲给拦住。
将众人隔绝在外。
纵使如此这些人也没懈怠,一开始是妃嫔和皇子妃们来请安,后来就演变成了皇子。
就连闭门不出的六皇子和七皇子也会抄经书送来,话里话外都是关心的话。
徐阮佯装不知,也未戳破。
当梁贤帝来时她就将这些全都摆在了他面前:“皇上何必将立储大事交给臣妾,臣妾对几个皇子并不了解,况且,臣妾也没打算收养这么大的儿子,臣妾只想得皇上庇佑。”
每次梁贤帝来都看不见徐阮哭啼啼,但云梢传过的话却是徐阮日日都待在产房那边,那里有小床还有一些徐阮亲手做的被,和小袄。
可当他来时,徐阮从不抱怨。
越是如此,梁贤帝对徐阮就越是疼惜和亏欠,只想着给徐阮一些补偿。
“你是嫡母,他们本该尊敬你。”
“臣妾不愿意考虑太久的事,或许哪一日臣妾和皇上生死同穴,一同长眠。”徐阮一副什么都看淡了的模样,无欲无求。
梁贤帝皱起眉:“胡说,你才十七。”
“是是是,臣妾往后不说了,只是立储的事臣妾当真是爱莫能助,一旦选错,祸及江山,让无辜百姓也跟着遭殃,那便是臣妾最大的罪了。”徐阮越是推辞,梁贤帝反而越是信任。
“君无戏言,朕要让所有人都以你为尊,至于立储,你慢慢考察不急。”梁贤帝道。
徐阮张张嘴也不好再说什么,指了指桌子上的两本经书:“六皇子和七皇子送来的,也难为他们了,还有三皇子日日山珍海味地送来,臣妾一张嘴又能吃得了多少,着实浪费。”
看似无心吐槽,当字字句句梁贤帝都听进去了。
“还有三皇子妃,给了臣妾好些铺子,臣妾不缺吃喝要铺子做什么。”徐阮将漼筠送来的铺子房契一股脑塞给了梁贤帝:“这些就交给皇上处置吧。”
梁贤帝笑着接纳。
随后徐阮掏出一封书信:“徐家送来的,母亲和徐妙言要入京看望臣妾,皇上,臣妾不想看见他们。”
“此事,朕知晓了。”梁贤帝点头,摸着徐阮日渐消瘦的手腕,叹:“若是小厨房的吃食不合口味,朕就换一批。”
“没有,是臣妾吃得少,太医说要慢慢恢复,不宜贪多。”徐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