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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大伯、大伯母院落。
江承戎和江不苟掀开厚厚的门帘，刚要敲门。
江家大伯母已拉开了门：
“快进来。”
一进屋，两人便闻到暖烘烘的热气里飘散的甜丝丝的味道。
他们的父亲正拿着火钳子从烤炉里夹红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
“过来坐。”
几人围炉剥着红薯。
一如当年年幼时吃食紧缺，江大伯冬日总会弄些红薯，给他几个弟弟和江承戎这些小辈烤着吃。
大约是觉得这是他觉得幸福的光景。
即便后来他的几个兄弟，甚至江承戎这些小辈都有了工作。
可只要每年冬日聚在一起，他还是会烤一次。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屋内空气又甜又暖。
时不时传来江大伯问两个儿子近期工作上的事。
吃完红薯，几人洗了手，起身到桌前。
他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儿子：
“你三叔回来时，让安安和你四叔拍了照片，你们回来迟没看见，我留了一张。”
江承戎和江不苟看去，只见这张是安安和他们的三叔、四叔的合照。
照片里，站在中间的姜安安笑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样，透着股子天真灵动劲儿。
江不苟眸子微动。
江承戎笑了下，道：
“安安比走的时候长胖了些，精神看着也好了。”
“嗯，昨天我给你四叔打电话，他也这么说。”江大伯道，
“明天买个相框装进去。”
他说着，望向江不苟：
“今晚让你们来，主要是想说你和安安订婚的事。”
江大伯母也道：
“当初你提订婚，说不管安安醒不醒，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你不后悔。”
“好在安安如今醒了。”
“你爷爷和几位叔叔让我们问你一句，这婚事，你是想为自己争取一回，还是就这样作罢？”
·
江不苟是江大伯母亲生的，他提订婚时候，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真正心思。
当初张美丽的母亲救过她，提出要张美丽嫁进江家。
不苟当时虽小，甚至比张美丽还小三岁，但为了她，终究答应了。
可他到底心里不愿，还偷偷红过眼。
然而，到了安安这，他竟主动提出订婚，
江大伯母作为他的母亲，一开始自然不愿。
若只是因为儿子自责，她可以把安安接到身边照顾。
直到她听到不苟为了让他们答应，连改姓、入赘的荒唐话都说了出来。
可知他向来做事一丝不苟，平日连一件小事都不肯行差踏错。
她这才明白，儿子要和安安订婚，并非只是自责那么简单。
江不苟绷的越发紧的脸，和一瞬的咬合，终究泄了他的心思。
这心思有多见不得人，他心里清楚。
他以前只当安安是妹妹。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是每年放假和她一起去港城期间？还是大学时她每次都记得给他寄生日礼物？
但他知道，安安昏迷不醒后，他心甘情愿和她订婚、结婚，哪怕她就那样一辈子。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屋子里几人很安静，安静地等着江不苟的回答。
“我当安安……是妹妹。”江不苟说出这句话时，才察觉他声音在颤。
他顿了下，抬头，连声音也绷了起来，一板一眼，
“安安落水昏迷，是我没有护好她，我理应负责，才提的订婚。”
“现在安安没事了，订婚的事就这样作罢。”
安安喜欢秦屿，他看得出来。
这样处理，至少不会让她为难。
江承戎拿起碟子里的花生剥着皮，视线往他弟侧脸上紧紧的咬合掠去一眼。
知道他又撒谎了。
·
江大伯母望着江不苟，眼里露出抹无奈，道：
“安安还小，感情的事还没有定性，以前喜欢这个，以后也有可能喜欢上别人。”
“她对你一直比对别人亲近，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是放不下，就去争取一回。”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要让自己后悔。”
可江不苟知道，安安对秦屿比他更不同。
这件事若到此为止，她对他或许还能和以前一样。
要是等到她留学回来，把事情摊开说，以后她可能就会躲着他了。
“我只当安安是妹妹，”江不苟重复了一遍，看向江大伯，
“父亲给爷爷和其他人说一声，我和安安订婚的事，不必再继续。”
他说完，起身：
“没有其他事，我走了。”
江大伯母看着儿子，第无数次怀疑，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根木头，但还是心平气和跟着起身：
“不苟，我不是让你去为难安安，我的意思是，你像追姑娘家一样对安安，争取一回。”
江不苟很固执：“安安是我妹妹。”
江大伯母真不知道他在她这个当亲妈的面前装什么，都给气出心梗了。
坐回座位，胳膊撑住桌子，手扶鬓角揉了揉，道：
“那你就给我去相看别的姑娘，你的年龄不能再拖了。”
江不苟眼皮也不抬：
“生意上的事我不专业，在学商学，准备申请留学系统学习，没时间。”
江大伯母眉心微动：“就是安安正在选修的那个商学？”
江不苟：“是。”
江大伯母：“……去安安那边？”
江不苟：“……”
江承戎看了他一眼，把花生皮收拾了。
江大伯沉思良久，看向江不苟，道：
“不苟，安安和你订婚的事，我来处理。”
江不苟垂眼，“嗯”了一声。
江大伯又说，
“安安以后和你，还是秦屿，或者其他人在一起，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
这是给他留余地。
江不苟嘴唇抿了下，复读机似的，又准备说将安安是他妹妹。
江承戎捏了捏眉心，像给他的自欺欺人气笑了，提起他外套搭在他头上，道：
“走，不早了。”
江大伯母似想起了什么，说了句“稍等”，去衣架上掏她外套口袋。
是她留的姜安安唯一一张单人照。
她看了眼木头儿子江不苟，转手递给江承戎：
“你给这张也加个相框，我给秦屿送去。”
江不苟盯着看了会儿，忽略落在他脑袋上的视线，脸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却伸手拿走照片，装进了他外套下面的中山装口袋。
其他几人：“……”
他心思很深，深的不动声色。
嘴很硬，硬的死不承认。
却也经不住试探。
……
同一时间。
秦屿的小院。
秦屿洗了个澡，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抬手，将桌上已经加了相框的姜安安和她爸的合影提到床边，立到床头柜上。
盯着看了一会儿。
触及江砚之的视线，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下。
几秒后，他拆开相框，把江砚之那一半折了进去。
相框里只剩姜安安在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