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霄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冷意:“这两人被关了这么久,知道出去无望,便破罐子破摔,对身边的人非打即骂,总有人受不住折磨,想要他们的命。”
“再者说了,两人又不是立时就死,谁能知道是他们干的。我许以重金,又答应过他们,只要事成,便把他们弄出来,有这种好事,谁不愿意干。”
秦长霄没说的是,哪怕他们不动手,废太子与秦长煜也活不了多久。
宗室里的人,以及那几个有野心的藩王,谁也不想看到两人继续活着。
而一旦两人身死,东宫与端王府的人,全都逃不过被赐死的命运。
能在皇宫爬上来的太监,没有一个傻子,都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如今秦长霄承诺把他们弄出去,那两人没多考虑就答应了。
毕竟有生的希望,谁愿意放弃呢。
废太子与秦长煜又不是多好的主子,没人想给他们陪葬。
谢明月了然点头:“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清楚该怎么做?”
“我都交代好了。”
秦长霄道,“两人这几日在废太子和秦长煜耳边蛊惑,说只要换运成功,他们就能夺取陛下性命,汲取他身上的龙气,成为九五至尊,如今两人已经心动,迫不及待想要动手了。”
谢明月冷笑了一声。
之前她与秦长霄商量,将换生咒说成换运咒,让他找人将这个法子告诉废太子与秦长煜,也存着试探两人的心思。
只要他们对宣和帝还有一丝父子亲情,就断然不会打这种主意。
可现在看来,这两人已经彻底没救了,连亲生父亲都敢算计。
既然两人迫不及待想找死,那她就成全他们。
谢明月从怀中取出四张黄符,递到秦长霄手上。
“这里四张符纸。拿两张交给那两个内侍。”
“施展此法,要把借寿之人与被借寿之人各取一缕头发互换,头发和符纸一同烧成灰烬,分别给双方服下,才算完成。”
秦长霄捏着符纸,眉头紧锁,仔细捋一遍流程:“也就是说,废太子和端王剪下自己的头发,换陛下的发丝。他们将陛下的头发混着符纸烧成灰喝下。另一边,陛下要服下混着他俩头发的符灰,是这样?”
“没错。”
谢明月颔首。
“可难点就在这里。”
秦长霄眉头拧得更紧,“陛下身边守卫森严,废太子与秦长煜想弄到陛下的头发,恐怕没那么容易。”
自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弃之。
而宫廷之中,为了防止巫蛊之术,帝王的血液发肤保护得就更加严密了。
废太子与秦长煜的势力被削减得差不多,恐怕没那个手段弄到宣和帝的头发。
“所以,咱们要找福公公帮忙。”
谢明月缓缓开口。
秦长霄一惊,猛地抬头:“福公公?这事一旦暴露,乃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他怎么肯冒这么大风险?”
“那就看福公公对陛下的忠心到底有几分。”
谢明月语气从容,“他若是不想看着陛下日渐衰败撒手人寰,自然愿意搭这个手。”
秦长霄连连摇头:“不行,这个法子太冒险了,万一福公公不同意,事情败露,咱俩全都要掉脑袋!”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这些年你送给他的金银珍宝不计其数,他若是想出卖你,早就动手了。”
谢明月淡淡说道,“说到底,咱们的初衷是保全陛下性命。他心里自有掂量。”
秦长霄沉默许久,心底反复权衡利弊,终于站起身。
“好。我亲自去找福公公谈。”
“我在侯府等你的消息。”
出了秦国公府,谢明月登上马车返回定远侯府。
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染红半边天际。
京城街道热闹非凡,街边的夜市小摊一排排支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繁华景象。
谢明月靠在车壁上,目光随意扫过窗外。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街边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正低着头整理摊上的针线杂物。
他瘦了许多,颧骨高耸,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是赵羡安。
他旁边站着田氏。
昔日风光无限的伯府夫人,如今一身粗布衣裙,鬓边发丝凌乱,脸上满是风霜,卖力吆喝着售卖手里的首饰小件。
赵羡安蹲在地上,从头到尾低着头。
有客人来问价,他才闷声报个数字,其余时间都缩在摊子后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谢明月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当初赵羡安被宋明珠哄得团团转,说要娶她,结果宋明珠看上了魏清宴,就把赵羡安一脚踢开。
赵家被抄家贬为庶民之后,宋明珠更是连见他都不肯见一面。
赵羡安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怪只能怪他有个好姐姐,怨不得别人。
谢明月正要抬手放下车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明珠!
宋明珠一身还算鲜亮的浅粉衣裙,显然也看到了赵羡安在摆摊,面色一变,沿着街边躲躲闪闪,打算绕开这个小摊。
哪知田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宋明珠,扯开嗓子就骂:“小贱人!你还想跑?站住!”
宋明珠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挣扎:“你放开我!休得胡来!”
“放开你?想得美!”
田氏冷笑,“宋明珠,你当初哄得我儿团团转,对你掏心掏肺,大把金银首饰往你手里送。如今赵家落难,你翻脸不认人?”
“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们,今日不还回来,休想走!”
宋明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胡说什么?谁拿你东西了?”
“你还嘴硬!”
田氏一把指向宋明珠的发髻,“你头上这根粉晶嵌宝蝴蝶金簪,就是我儿送的,当老娘不知道?”
“那还是羡安特意去琳琅阁订的,花了整整一百二十两银子!”
“我没有拿!这簪子是我自己买的!”
宋明珠慌忙往后缩,紧紧护住头顶那根粉晶嵌宝蝴蝶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