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能?”
谢明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公公是御前总管,伺候皇上更衣梳洗,机会多得是。只要公公肯,这事儿便成了一半。”
福全犹豫了许久,身子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定谢明月。
“郡主,杂家想问一句。此术一旦施展,若是事情泄露,不光是杂家,还有你们二位,定远侯府、秦国公府,全都要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郡主敢保证,没有半点纰漏?”
谢明月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开口:“福公公,我不瞒你,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福全眉头猛地一拧,脸色沉了几分。
“但是,整件事里,施术动手的人,是废太子和秦长煜。”
“符纸由他们亲手焚烧,是他们妄图借龙气夺位,是他们主动触发换生咒。”
“就算日后追查,所有罪责,全部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我们,包括公公,都只是不知情的旁人。”
福全沉默,手指轻轻攥紧。
“再者,废太子与端王本就罪孽深重,谋反大罪,早晚要赐死。拿两个罪人的性命,给陛下续命。”
谢明月语气逐渐加重,“公公自问,值不值得?”
福全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宣和帝这些日子日渐衰弱的模样。
陛下待他恩重如山,他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帝王油尽灯枯。
他沉默许久,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已经做出决断。
“好。”
福全咬牙道,“杂家干了!但郡主必须保证,事成之后,保杂家一条老命!”
“一言为定。”谢明月起身,转身离去,“等公公的好消息。”
两人没有久留,很快告辞离开福全的宅院。
坐上马车,秦长霄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说服福公公了。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谢明月点头:“接下来,就看福公公的本事了。”
秦长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郡主果然有手段。”
“不过是攻心罢了。”
谢明月淡淡道,“走吧,回府慢慢等着。”
帝王的毛发贴身之物看管极严,不能硬来,只能等待机会。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谢明月每日在府中修行、看书,偶尔炼炼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日,谢明月去听雪堂给祖母请安,刚坐下没说几句话,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金枝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太好:“老夫人,倚梅轩那边又闹起来了。”
安乐郡主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金枝道:“夫人不知从哪儿听说二姑娘要办及笄礼,闹着要出来,说她是二姑娘的嫡母,及笄礼上正宾的位置该由她来坐。”
“守门的婆子不放她出来,她就在里头砸东西,又哭又骂,骂得极难听。”
安乐郡主冷笑一声:“她倒是还有力气闹。”
谢明月也没想到,宋氏眼看着没几个月活头了,还这么能折腾。
不过,她想出来,目的肯定不止如此。
莫非还没死心,想见宋庆宗?
谢明月轻哼一声,淡淡道:“不用管她。闹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金枝道:“可她骂的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说什么二姑娘是贱种,说什么大小姐苛待亲娘,还说要去告官,说侯府虐待主母。”
安乐郡主拍了一下桌子:“让她告!她以为她是谁?一个犯了七出之条被关起来的贱妇,告到天边去也没人搭理她!”
谢明月放下茶盏:“祖母息怒。她闹不了多久了。”
她转头对金枝道:“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倚梅轩的饭食减半。她什么时候不骂了,什么时候再恢复。”
不过想着宋氏如今瘦的皮包骨,反正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她又道:
“另外,让守门的婆子把她的窗户封了,留一个透气口就行。天冷了,免得把她冻着了。”
金枝应声去了。
安乐郡主看着谢明月,忽然叹了口气:“你娘要是当初安安分分当她的侯夫人,不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何至于此。”
谢明月没接话。
她对宋氏,没什么好说的。
上一世宋氏欠她的,这一世她已经讨回来了。
宋氏没几个月了,越折腾死得越快,她不必再在她身上费力气。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
这回是谢明棠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祖母!大姐姐!你们快去看看,大哥他……他上吊了!”
谢明月霍然起身。
谢明棠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惶:“大哥在兰竹院里上吊,被小厮发现救了下来,人还有气,大夫正在看。”
她不知道谢西洲的身世,只以为他还是侯府看重的嫡长子。
往后她们这些侯府的姑娘都要倚仗谢西洲撑腰,知道他一直在养伤,谢明棠便打算去看看他。
结果刚到兰竹院,就看到谢西洲上吊,顿时吓得不轻。
安乐郡主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事还有哪些人知道?”
“就我和兰竹院的小厮。哦,还有大夫。”
谢明棠惊惶不定地说道。
“把消息封死,谁敢传出去,乱棍打死!”
安乐郡主沉声吩咐刘嬷嬷,“给大夫多拿点银子封口。”
“是。”
刘嬷嬷立刻去安排。
谢西洲上吊?
谢明月冷笑了一声。
上辈子她死在他和宋明珠手里,这辈子他被云姒缠得只剩半条命,如今又想寻死。
死到临头了,还想折腾一番,给谁看?
“我去看看。”谢明月起身。
安乐郡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心软。”
谢明月回头看了祖母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兰竹院,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厮吓得团团转。
大夫在里屋给谢西洲看伤。
谢明月走进屋里。
谢西洲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白布。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青灰,眼窝深陷。
大夫正在一旁收拾药箱,见谢明月进来,连忙躬身让到一边。
谢明月走到床前,低头看着谢西洲。
他睁着眼,看见谢明月,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狰狞又可怜,像是一只被逼入绝路的困兽。
“谢明月,你得意了?”
他声音嘶哑,仿佛说话都在漏风,“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是不是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