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谢西洲。
这个人,从前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风光无限。
谢德昌宠他,宋氏疼他,满府上下都捧着他。
他曾骑着高头大马从长街走过,身后跟着一群随从,看谁不顺眼就甩脸子。
谢明月这个女儿,在宋氏眼里,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可现在呢?
他躺在床上,瘦成了一把枯骨,脖子上缠着白布,青灰的脸上满是狰狞和怨毒。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谢明月,仿佛想用目光把她撕碎。
“谢明月,你得意了?”他嘶声道,“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是不是很高兴?”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口挥了挥手。
大夫提着药箱,低头退了出去。
小厮也被她一个眼神打发了。
屋里只剩兄妹二人。
“你上吊,我高兴什么?”
谢明月淡淡开口。
“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西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狰狞。
“跟你没关系?”
他猛地挣扎着坐起来,脖子上的白布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紫黑色的勒痕。
“要不是你,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以为是我害的你?”
谢明月挑眉。
“难道不是?”
谢西洲嘶声怒吼,一字一字往外蹦,“自从你回来,我就没一天好日子过,喝水都塞牙缝,走到哪儿都倒霉!”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要不是你把那老不死的请回来,让她怀疑我,处处针对我,我的身世又怎会被捅出来?”
“你就是要毁了我!”
谢明月冷笑一声,“谢西洲,你到现在还觉得,你的身世是别人捅出来的?”
谢西洲一愣,死死盯着谢明月,“难道不是吗?就是你!你恨我,所以故意把我的身世揭出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谢西洲后背一凉。
“谢西洲,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往前一步,俯视着他。
“你说我害你,那我问你,你做过什么?”
谢西洲一窒。
“你放毒蛇咬自己的父亲,想弑父夺爵。你和你娘想害死祖母,找杀手刺杀她。你知道自己是宋庆宗的种,却霸占我谢家嫡长子的位置这么多年。”
谢明月冷笑,“这些事,哪一件是我逼你做的?”
谢西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谢明月眸光透着讥诮,“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你们母子俩欠我的,欠祖母的,欠这个侯府的,你们拿什么还?”
谢西洲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反驳,可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还有,”谢明月嘴角凉薄的笑意忽然扩大,“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做噩梦?”
谢西洲浑身一震,眼珠子猛地瞪大。
“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些日子,他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床头,披头散发,满脸是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有时候那女人还会爬到他身上,冰冷的手指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连睡着了,梦里都能看到那红衣女子对他恶狠狠地笑。
他以为自己疯了,找了大夫看,大夫说他是心神不宁,开了安神药,可吃了根本没用。
那女子还是每晚都来。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黄昏,甚至大白天他都能看见她的影子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可这一切,除了他,没人能看到。
小厮也以为他疯了,每日除了给他送饭,连屋都不敢进。
他崩溃了,才想着死了一了百了。
或许等他死了,就能找那女鬼算账。
“我怎么知道?”
谢明月歪了歪头,“因为你亏心事做多了,日夜心神不宁,才会看见幻象。怎么,难不成还指望我来同情你?”
谢西洲猛地抓住被子,指节发白。
“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想起来了,所有人都说谢明月能掐会算,以前他还不信,现在想来,她既然会算命,那找女鬼害他也没什么不可能。
谢明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谢西洲忽然发了疯一样,从床上挣扎着扑过来,想掐谢明月的脖子。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那老不死的偏心,是你处处算计我!”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还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我还是谢家的继承人,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哪里有力气?
还没碰到谢明月的衣角,就被她一根手指头轻轻摁回床上。
谢西洲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谢明月!你不得好死!你等着!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
“你一定要什么?”
谢明月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弄死我?”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道:“谢西洲,你连自己都弄不死,还想弄死谁?”
谢西洲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瞪着谢明月,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怨毒。
谢明月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
在谢西洲心里,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所有的失败与苦难,都是旁人针对他。
却忘了,是他野心勃勃,一心想鸠占鹊巢,霸占定远侯府。
是他想要除掉她这个妹妹,才招致她的反击。
是他暗中放毒蛇,想要毒杀谢德昌,妄图弑父夺爵,才惹怒了祖母。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谢西洲,你可真是好本事。坏事做尽,到头来反倒全成了别人的过错。”
谢明月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直起身,淡淡道,“你想死?可以。但怎么死,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谢西洲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