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上吊自尽,就能一了百了?”
谢明月眼含冷意,“定远侯府嫡长子上吊自杀,消息一旦传出去,全京城都会议论。到时候,侯府颜面扫地,连带着府里一众姑娘的名声,都要被连累。”
“你想一死了之,把烂摊子丢给侯府?想得美。”
谢西洲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堵得憋闷,却半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瞪着谢明月,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明月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谢西洲,你这条命,我说了算。我让你活,你就得活着。我让你死,你才能死。你没有资格自己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谢西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被困住的斗兽,声音充满绝望。
谢明月走出兰竹院,正好看见隔壁兰芷院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丫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对上谢明月的目光,吓得缩了回去,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屋里,阮氏正抱着谢思灵哄她睡觉。
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大少夫人,刚才是大小姐来了,大少爷那边门关着,奴婢没打听出来。”
阮氏垂目思索了片刻。
兰竹院的动静那么大,谢西洲嚎得她这边都听得见。
想来是明月过去一趟,又刺激到他了。
算了,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谢西洲无情无义,她没必要为了他,搭上自己和女儿的人生。
她的灵姐儿可以没有父亲,但不能失去侯府小姐的身份。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谢西洲一直被关着,但肯定是他做错了事才会如此。
老夫人素来公正慈爱,不会平白无故苛待自家子孙。
只要她不争不抢,安分守己,老夫人就亏待不了她们母女。
想到这里,阮氏心里彻底放下。
“知道了。”
她淡淡开口,“这事是他们兄妹之间的纠葛,咱们不要掺和。把门关上,往后兰竹院那边的动静,不必再来回禀我。”
兰竹院里那些破事,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
“是。”
丫鬟应声,将房门牢牢关紧,隔绝了隔壁传来的隐约声响。
谢明月一路走回听雪堂。
安乐郡主正坐在暖榻之上,脸色凝重,见她进来,立刻抬眼看向她。
“那边情况如何?”
谢明月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缓缓开口:“回祖母,人救回来了,但照这个情形看,他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安乐郡主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复杂。
“到底是在谢家养到这么大的,就算犯下滔天罪过,临了,也给他留几分体面吧。”
说着看向一旁的刘嬷嬷:“去吩咐厨房,往后兰竹院,恢复往日的份例。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不必苛待。”
刘嬷嬷应声去了。
谢明月在一旁看着,忽然轻声道:“祖母心善。”
可不是心善么。
谢西洲占了谢家嫡长子的名分这么多年,还想弄死谢德昌,祖母却愿意在他临死前,给他一个体面。
安乐郡主哼了一声:“什么心善不善的,不过是给他最后一点脸面罢了。”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
“只是有一桩事,我放心不下。”
谢明月抬眸:“祖母说的是二妹妹的及笄礼?”
安乐郡主点头:“万一他死的不是时候,正好撞上及笄礼那天,可怎么好?”
谢明月安抚道:“祖母不必担心。我会出手,让他多活几日,不会冲了二妹妹的及笄礼。”
安乐郡主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还有,他上吊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对外就说他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孙女明白。”
谢明月起身告退。
安乐郡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明月。”
“祖母?”
安乐郡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她想说的是,叫她不要难过。
但看着谢明月那双清亮的眼睛,她便知道,或许明月早就放下了。
只有她总担心孙女受不住,瞻前顾后,一直没下狠手。
“罢了,反正她也没多久时日了。”
……
安乐郡主的命令一下去,侯府上下很快就嗅到了不对劲。
大少爷的份例恢复如初,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燕窝参汤流水似的往兰竹院送。
这哪里是养病?
大少爷,怕是真没几天好活了。
二房那边,三夫人来找二夫人商量事情,说着说着便提起了这事。
“老夫人让厨房恢复了大少爷的份例,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
二夫人压低声音,“大少爷怕是真不行了。”
三夫人点头:“老夫人把份例提上去,不就是让他走得体面些吗?”
“唉,好好的一个侯府嫡长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二夫人摇头,“听说他旧伤复发,整日卧床不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还不都是他自己作的。”
三夫人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没有?兰竹院那边,前两天闹得可凶了,又是砸东西又是嚎叫的,守门的婆子都吓跑了。”
“听说了,不过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老夫人下了封口令,谁敢多嘴就乱棍打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说。
侯府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芳菲院里。
桃夭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看见谢芳菲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指节都攥白了。
“小姐,您又在想及笄礼的事?”
谢芳菲回过神,松开帕子,上面已经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桃夭,你听说了吗?大哥那边……”
桃夭点头,脸上带着担忧:“听说了。小姐,大少爷眼看着不行了,要是跟您的及笄礼冲撞了可怎么办?”
谢芳菲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着的兰花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
及笄礼。
她盼了多久?
身为侯府唯一的庶女,从小她就知道,这辈子很多东西都轮不到她。
好东西都是其他兄弟姐妹的,她只能捡剩下的。
及笄礼是她唯一能盼一盼的东西。
一个庶女的及笄礼,虽然比不上嫡女的风光,但至少能请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来,穿一身新做的衣裳,让别人知道,她谢芳菲也是定远侯府的姑娘。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为大哥让路。
她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不甘吗?
当然不甘。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谢芳菲低垂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
桃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小姐,奴婢多嘴了……”
“没事。”
谢芳菲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不甘,可更多的是一种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