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以大哥身体为重。”
谢芳菲轻声道,“我的日子还在后头。即便不办及笄礼,也没什么。”
桃夭心疼地看着她,眼眶都红了。
她家小姐,总是这样。
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
谢芳菲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上的兰花。
她心想,她都这么懂事了,祖母和大姐姐看到她的委屈,以后应该会给她找个像样的婆家吧。
及笄礼一时的风光,和未来长久安稳的一生相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宋氏当年那样对她,把她当棋子使唤。
可祖母和大姐姐不一样,她们是真心为她好。
她知道的。
夜里,侯府上下都熄了灯,只有明月轩还透着亮光。
谢明月坐在窗边,指尖夹着一粒莹白色的丹药。
“云姒。”
她轻轻勾动神魂。
没多久,窗外一道红影飘过,云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里。
“主子。”
她行了一礼。
谢明月把丹药递给她:“把这个给谢西洲服下。”
云姒接过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撇了撇嘴:“培元丹?主子,万一他吞了丹药又生龙活虎了怎么办?这也太便宜他了。”
谢明月看了她一眼:“只是让他多活几日,别扰了二妹妹的及笄礼罢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再说,有你在他身边,还能让他好了?”
云姒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方才还以为主子心软了,不想让谢西洲死呢。
原来是要先吊着他的命,等及笄礼过了再让他死。
有她在旁边天天吓他,谢西洲就算吃了培元丹,也活不了几天。
云姒顿时眉开眼笑,把丹药往袖子里一揣。
“主子放心,有我在,您想让他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谢明月挥了挥手:“去吧。”
云姒身形一闪,化作一缕青烟,从窗缝里钻了出去。
谢明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神色平静。
谢西洲还能活几日。
等及笄礼过了,他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至于宋氏,能活几日就是几日。
往后她不会再去见她。
谢明月在窗前坐了许久,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近乎冷漠的眼睛。
转眼又过了一日。
谢明月起了个大早,去了宫门外,准备上朝。
忽然,宫门打开,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尖细唱报:“皇上偶感风寒,今日罢朝——”
谢明月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宣和帝病了?
她倒是不意外。
前几日朝堂上几位老臣吵得凶,宣和帝连着熬了几宿,龙体欠安也是意料之中。
她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回了侯府。
……
乾安宫,寝殿内。
宣和帝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福全守在床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
宣和帝喝了两口,便摇头不喝了,翻了个身,又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又闷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嘶哑的尾音。
福全听着,心里揪得慌。
他伺候宣和帝三十七年。
从宣和帝还是小皇子的时候,他就跟在身边。
年轻时的宣和帝,身子壮得像头牛,大冬天能骑着马在雪地里跑上一整天。
后来登基了,日夜操劳,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可即便如此,也从没像现在这样,病得连床都起不来。
福全看着宣和帝消瘦的面庞,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一旦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宗室里的那些人肯定坐不住。
他福全伺候了陛下一辈子,总不能看着陛下走了之后,被人掘坟鞭尸吧?
想到这里,福全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
他放下药碗,声音放得极轻,“您这几日龙体欠安,不如让奴才给您修剪一下鬓角,也好精神些。”
宣和帝头疼得厉害,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琐事,只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看着办吧。”
福全心头一喜。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银剪,凑到宣和帝耳边,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咔嚓。”
一缕乌黑的鬓发被剪了下来。
福全捏着那缕头发,手微微有些抖。
“皇上,这头发……”
他故作犹豫。
宣和帝闭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烧了便是。”
“嗻。”
福全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换做往常,他会老老实实把碎发拿去焚烧。
可今日,他走到偏殿角落,将碎发倒进火盆里烧了。
那缕单独剪下的鬓发,却被他用帕子小心包好,塞进了袖中。
回到自己的值房,福全锁上门,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打开看了一眼。
那一缕发白的发丝静静躺在白帕上,还带着宣和帝身上龙涎香的气味。
福全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很久,最后把帕子重新包好,收进了贴身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在赌。
赌那位秦大人的承诺,赌自己这条老命,能换主子身后一个安稳。
……
当晚,秦长霄的暗卫便拿到了那缕头发。
书房里,烛火摇曳。
秦长霄就着烛火看了一眼掌心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分成两份。”
他沉声道,“一份送去东宫,一份送去端王府。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
暗卫领命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
废太子秦长钧坐在昏暗的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冷酒。
他穿着一件旧袍子,头发散乱,胡子拉碴,全身上下再没有半点曾经储君的体面。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秦长钧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起身走到门边,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小纸包。
他拆开纸包,里面是一缕白发,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几个字。
时机已到,机不可失。
秦长钧攥着那缕头发,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