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芳菲的及笄礼如期举行。
及笄礼办得不铺张,但处处透着用心。
正宾是越国公夫人何氏,京城悍妇之首,气场十足。
往那一站,谢家那位原本还想在及笄礼上闹一闹的堂婶,立刻像闭嘴的鹌鹑一样,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昭华郡主如约而至,一身华贵锦裙,气度雍容,担任赞者。
前些日子她邀请谢家三位姑娘聚了一次,觉得几个姑娘都不错,所以这次很愿意为谢芳菲撑面子。
今日来的宾客不多,都是侯府的姻亲和几家走得近的世交。
可正因为人少,反倒显得亲近。
庭院之中,香案整齐摆放,礼乐轻柔响起。
谢家的女眷,前来观礼的亲友,丫鬟仆妇满满站了一院子,目光全都落在谢芳菲身上。
谢明月站在宾客一侧,静静看着场中,神色从容。
谢芳菲穿了一身桃红绣花褙子,头上簪着谢明月送的白玉梅花簪,安安静静地跪在席上。
何氏走到她面前,拿起梳子,替她绾发。
昭华郡主站在一旁,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发簪和钗环。
何氏口中念着祝词,声音清亮。
谢芳菲听着,眼眶微微发红。
礼成之时,满堂喝彩。
谢芳菲站起身,朝何氏和昭华郡主分别行了一礼。
她抬起头时,目光正好对上谢明月的眼睛。
谢明月朝她微微点头。
谢芳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日,她等了太久。
从前在宋氏手底下讨生活,她连生辰都没好好过过。
可今日,祖母为她操持,大姐姐为她谋划,连昭华郡主都来给她做赞者。
她谢芳菲,从今往后,也是有体面的人了。
礼毕,同龄的小姑娘们纷纷上前向谢芳菲道贺,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一群少女围着谢芳菲,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支白玉梅花簪,嘴里不停夸赞。
“芳菲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国公夫人与昭华郡主肯屈尊做正宾赞者,这脸面,京城里多少世家小姐求都求不来。”
郑婉宁拉着谢芳菲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
还记得初见谢芳菲时,她总是一个人缩在后头,垂着头沉默寡言,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而今这才多久,她竟像换了个人似的,让人忍不住唏嘘。
谢芳菲被夸得小脸一红,但却没如往常那般垂首不语,而是大大方方地朝郑婉宁一笑。
“谁说不是呢。从前总听说侯府二姑娘性子怯懦,今日一看,端庄得体,完全换了个人。”
旁边一位脸生的妇人见状附合道。
“这位夫人可说错了,芳菲妹妹从来都蕙质兰心,只是外人以讹传讹,胡说罢了。”
郑锦书心思灵巧些,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便笑着为谢芳菲正名。
郑家其他几个姑娘也纷纷围上来,与谢芳菲说话。
周静姝今日也来了,跟昭华郡主低声说着小话,两人时不时看着周围的人,低头窃笑,也不知在说什么八卦。
其他人见了,都觉得诧异。
定远侯府什么时候与郑家关系这么好了?
谢家族亲的几位姑娘站在一旁,眼里都是羡慕。
谢芳菲不过是侯府庶女而已,办个及笄礼都有这么多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来恭贺。
他们这些依附侯府的旁枝,从来没有这么风光的时候。
那位想把谢芳菲说给她娘家侄子的堂婶,方才还憋着一肚子坏水,本来打算趁着及笄礼当众挑刺,狠狠踩谢芳菲一脚。
可有越国公夫人镇场子,她嘴皮子翻了好几翻,半句挑事的话硬是不敢吐出来。
只能缩在人群后面,满心憋屈,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没有。
谢明月淡淡扫了她一眼,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堂婶之前还到处在外嚼舌根,说谢芳菲出身庶女,不配办像样的及笄礼,如今亲眼看见这场面,脸都被打肿了。
谢芳菲今日表现确实不错,一一答谢宾客,嘴角一直翘着,想压都压不下来。
她走到谢明月身侧,咧着嘴角,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激:“大姐姐辛苦了,若不是你,我哪里能有今日这般体面。”
谢明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含笑:“是你自己争气,往后好好的,没人再敢随便欺负你。”
谢芳菲使劲点头,眼眶一瞬间红了。
往常从来没人跟她说这些话,如今她也有祖母疼,有大姐姐护着,无论今后如何,她都不会再难过。
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宾客陆续告辞,侯府慢慢安静下来。
谢芳菲的及笄礼办得体面又不张扬,那些夫人太太们回去之后,说起定远侯府这位二姑娘,都赞不绝口。
说她虽是庶出,可举止大方,进退有度,一看就是被安乐郡主用心调教过的。
不少夫人起了为自家子侄说亲的心思,一时往侯府递帖子的人不在少数。
至于那位侯府嫡长女常安郡主,这些夫人们有自知之明,自家儿郎不成气,配不上人家。
再说那样厉害的人,娶回来也降不住,干脆把目光放在侯府其他姑娘身上。
毕竟降不住是一回事,当个靠山姻亲还是不错的。
这些事传到谢芳菲耳朵里,她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半宿,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可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谢明棠和谢明兰也和好了。
两人得了教训,知道大姐姐心里有数,往后有事只管听大姐姐的安排,比她们自己争破头强得多。
姐妹几个比从前更亲近了,谢明棠天天往谢芳菲屋里跑,谢明兰则惦记着厨房新出的点心,时不时端一碟子来明月轩,说是给大姐姐尝尝,其实就是自己想蹭口吃的。
谢明月看着这几个越来越懂事的妹妹,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侯府里头的事,总算一件一件安顿了下来。
这一日午后,谢明月坐在明月轩里翻看账册。
红绡端了茶进来,见她盯着册子出神,便没出声打扰。
谢明月翻了两页,忽然合上册子,从柜中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长短,乌沉沉的,像是某种黑铁铸成。
正面刻着一个“顺”字,背面是一道繁复的云纹。
这令牌放在她手里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一直没顾上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