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是当初在芒山顺王墓,顺王府老管家临死之前交到她手上的。
老管家说,顺王当年亲手调教了十二名死士,分散在京城各处,隐姓埋名。
这枚暗卫令,就是调动他们的凭证。
谢明月捏着令牌,指尖在“顺”字上摩挲了一下。
四十多年的光阴,当年那些人,还在吗?
即便活着,到现在也早就垂垂老矣。
他们还能不能拿起刀剑?
她心里没有底。
可老管家临死前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她记得清清楚楚。
老管家守了顺王墓一辈子,临了心心念念的,就是这十二个人。
这份执着,她不能不放在心上。
“银屏。”谢明月唤了一声。
银屏推门进来:“小姐。”
谢明月把令牌递给她:“你拿着这枚令牌,去京城各处,寻找顺王留下的十二名暗卫。不用急着带他们来见我,先找到人,摸清每个人的底细,回来向我禀报。”
“具体怎么找,令牌背面有暗记。十二个暗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银屏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云纹中果然藏着极细的刻痕,像是一副简略的地图。
“奴婢记住了,这就着手去查。”
银屏把令牌收好,转身出去了。
谢明月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能不能找到,找到之后是什么光景,都得等人回来再说。
第二日,谢明月刚打坐完毕,红绡来报,秦长霄来了。
谢明月点头,让人把他请进明月轩。
秦长霄一身常服,进门之后,让侍婢们都退下,把门关上,这才在谢明月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东宫与端王府的那两个内应,我已经顺利接出来了。”
谢明月抬眉:“怎么弄出来的?”
秦长霄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随便弄了个暴毙。”
“那两个内侍本来就是废太子和秦长煜身边伺候的人,无权无势,像这种圈禁的地方,死个把太监,报个病殁就完事了。”
“东宫和端王府的人忙着盯着自家主子,谁有空去查一个老太监是怎么死的。”
谢明月道:“废太子和秦长煜又不是傻子。符水喝下去了,人突然没了,他们肯定反应过来有问题。”
“反应过来又如何?”
秦长霄冷笑一声,“他们敢嚷嚷出去吗?说他们喝了一碗符水,想夺陛下的龙气,结果什么都没发生?这种事,他们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里敢让人知道。”
谢明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废太子和秦长煜偷鸡不成蚀把米,干的是弑君弑父的谋逆重罪,就算猜到上当,也只能闷在心里,不敢声张。
两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宣和帝知道他们动过手脚。
他们不但不敢声张,还得帮秦长霄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
“那两个内侍,你打算怎么安排?”谢明月问。
秦长霄道:“他们没别的地方可去,便留在我身边做事。这两个人虽然本事不大,可胜在对宫里熟悉,也有点人脉。两人又不蠢,知道他们做出这种事,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跟着我反而有条活路。”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他们哪天又背叛你?”
秦长霄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与睥睨。
“你以为我是秦长钧那两个傻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百年红梅。
“天底下没有凭空而来的忠心。想要人为你卖命,就要拿出别人拒绝不了的好处。”
“跟着我秦长霄的人,要么看中我的人品,要么贪图我许下的荣华富贵。”
“好处摆在眼前,只要脑子没坏,就绝不会轻易背叛。背叛我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谢明月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秦长霄说的没错。
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纨绔,可行事自有章法。
他对手下的人大方,该给的从来不吝啬。
可谁要是背叛他,下场也不会好。
这样的人,确实比废太子那种只会一味逼迫手下人卖命,却不肯给半点实实在在的好处的蠢货强出太多。
“还有一件事。”
秦长霄转过身,“福公公传了消息出来,说陛下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太医请脉,说脉象比从前强了不少。”
谢明月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换生咒正在起效,废太子和秦长煜的生机,一点点转移到陛下身上。用不了多久,这两人就会油尽灯枯。”
秦长霄眼中寒光一闪:“这两个畜牲,一心想要弑君夺位,现在就等着慢慢耗干性命,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说着忽然看向谢明月,“明月,你没受到什么反噬吧?”
眼神在谢明月身上打量了几圈,见她面色尚好,不像有什么的样子,心中微松,可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我无事。”
谢明月摇头。
秦长霄这才放心,又说起宣和帝:“陛下只以为自己身体慢慢好了,这几日高兴得很,天天念叨你的好。”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忽然道:“明月,你说,陛下这般高兴,还能高兴多久?”
谢明月抬眼看他。
秦长霄道:“废太子和秦长煜的命数,应该撑不了多久了。等他们一死,陛下必然伤心。到那时候,又该如何?”
谢明月脸上的笑意敛去。
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换生咒生效之后,废太子和秦长煜会慢慢衰弱,直至油尽灯枯。
可他们一死,宣和帝必然会痛彻心扉,能不能撑得住这个打击都不好说。
不过到那时,寻找地脉紫果也将有了结果,宣和帝能活多久,端看天意。
不过两个儿子同时没了,宣和帝必然起疑,势必会追查原因。
到时候若查出什么端倪,福全首当其冲。
“福公公那边,让他早做准备。”
谢明月道,“最好将线索引到安王淮王头上。”
不管宣和帝信不信,这两人都将成为渲泄帝王怒火的出气筒。
秦长霄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京中各方势力的动向,秦长霄才起身告辞。
东宫。
秦长钧这些日子几乎要疯了。
他天天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等来的却是父皇非但没死,反而越活越精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