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事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廖氏放下茶盏,正色道。
安乐郡主淡淡道:“夫人但说无妨。”
“我家伯爷想认你们亲家侄女做孙女。我想着,你们到底是姻亲,怎么也该来问一声,此事到底合不合适?”
廖氏眼里带着询问。
亲家侄女?
这说的是宋明珠?
二夫人和三夫人差点惊掉了下巴,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宋明珠被赶出侯府的事,满府上下谁不知道。
可人家竟攀上了方城伯府,还让方城伯收她做孙女。
她是怎么做到的?
谢明月却是毫不意外。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以方奕和宋庆宗的关系,收个把孙女算什么?
就是不知,方城伯知不知道方奕跟宋庆宗的勾当。
若是知道,那他的野心也太大了。
不过方城伯夫人竟想到来打探她们的态度,莫非这夫妻两个,意见竟然不同?
谢明月抬眼打量方城伯夫人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方城伯夫人是继室,一直被原配嫡子方奕压一头,在府里没什么说话的分量。
宋庆宗父女是方奕介绍给方城伯的,方城伯夫人自然不想让继子如意。
安乐郡主不知道其中内情,但她会看孙女的眼色。
谢明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安乐郡主立刻心领神会。
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夫人,按理说,这是好事。可夫人有所不知,那宋明珠……唉,行事太过乖戾荒唐,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将其送出侯府的。”
廖氏一愣:“竟是如此?”
她还以为是宋明珠自己离开的,没想到竟是被赶出来的?
“实不相瞒,”安乐郡主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眉头紧皱,“就因为她眼红明月蒙受皇恩,赐封郡主,几次三番在府里闹腾。”
“老身实在受不住了,便让她在院子里反省几日。结果她心怀恨意,竟……竟放火烧了她表嫂的屋子!”
“你说说,这种祸害,老身哪还敢将她留在府里?索性将她送回金陵老家,哪知她半路又跑了回来。”
“好在他们宋家在京城也有铺子人手,倒是没叫她受罪,否则老身心里也难安。”
安乐郡主一番话,半点没给宋明珠留面子。
安乐郡主一点没给宋明珠留面子,将她做过的事都说了出来。
她想得清楚,定远侯府的名声也就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只要不让宋明珠得逞,这些丑事她并不在意往外说。
更何况,他们侯府也是受害者,说出去谁不同情他们有这样无耻的亲戚。
只可惜,宋明珠毕竟是明月名义上的表姐,说出去,她面上也不好看。
廖氏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帕子都捏紧了。
安乐郡主还没说完,二夫人适时补了一句:“何止这些。那宋明珠当初在我们侯府住着,吃穿用度全是公中出银子,她倒好,偷拿府里的东西,后来被发现了,她反咬一口,说是丫鬟偷的,差点把那丫鬟活活打死。”
三夫人钱氏也跟着道:“还有呢。她在府里的时候,勾搭诚宁伯世子赵羡安,哄得人家给她买了不知多少金银首饰。后来赵家落难了,她翻脸不认人。”
“前些日子赵家母子在街上摆摊,撞见她,找她要回当初送出去的东西,她死活不给,被人家当街打了一巴掌,那场面才叫难看。”
廖氏越听脸色越白。
宋明珠钦慕昌平侯世子魏清宴,总是去昌平侯府门外蹲守的事,她不是没听说过。
之前她也嗤之以鼻,魏清宴虽是京城少女争相追求的对象,可也没哪个大家闺秀会像她那般不知廉耻。
但她没想到,宋明珠竟敢放火,还偷东西。
这要是成了他们方城伯府的人,万一哪天一个不顺心,把他们伯府给烧了怎么办?
“若真如此,那这门亲,倒是真要考虑考虑。”
廖氏面色难看。
二夫人眼珠一转,又补充道:“还有一事。那宋明珠当初在侯府的时候,跟她表哥谢西洲走得极近。两人好得跟什么似的,外头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妹呢。”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明白得很。
宋明珠跟谢西洲那些不清不楚的事,侯府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些。
三夫人也跟风道:“还有,她那个爹宋庆宗,原是个做生意的,后来买卖赔了,连铺子都卖了。”
“如今父女俩住在城南一个小宅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方城伯府要是认了她做孙女,往后宋家那些烂账,怕不是都要落在伯府头上。”
廖氏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后怕。
她算是明白了,这宋明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别说让她当方城伯府的孙小姐,就是让她踏进方家大门一步,她都嫌晦气!
这回就算伯爷坚持,她也一定要反对到底。
“多谢老夫人告知。”
廖氏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妾身今日才知道真相,险些铸成大错。此事,妾身回去后,自会跟伯爷说清楚。”
眼看目的达到,谢明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夫人且慢。”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廖氏,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夫人,不是我们背后说表姐的坏话,实在是表姐太不像话,我们也无可奈何。”
“不过,夫人有没有想过,我大舅舅不过一介商人,还远在金陵,是怎么跟世子相交的?”
廖氏被她问得一愣。
是啊。
宋庆宗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人,跟沈万三那等皇商差远了。
方奕就算贪图人家的银子,也没必要让亲爹认人家的女儿当孙女吧?
难道是为了跟昌平侯府攀亲?
宋明珠若是正经被认作方城伯府的孙小姐,那地位就水涨船高,以后嫁入昌平侯府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们方城伯府不是没有姑娘,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捡便宜。
廖氏想不通,谢明月也不催她,只提醒道:“夫人不妨回去好好想想,或许另有收获也说不定。”
廖氏满腹心事地走了,连饭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