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贫苦百姓无数,不少底层人房屋简陋,若是再连下五天大雨雪,根本抵挡不住这般酷寒风雪。
一旦大雪降临,房屋压垮,冻饿死伤,必然会层出不穷。
朝堂之上又要迎来一场巨大的考验。
宣和帝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朕知道了。周爱卿,你先退下。”
“臣告退。”
周监正临走之前,担忧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明月,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
偌大御书房,只剩下宣和帝与谢明月两个人。
御书房里面烧着名贵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可宣和帝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遇到这种棘手难解的大事,宣和帝下意识就想要听一听谢明月的见解。
这个小姑娘,眼光毒辣,谋算深远,总能给出不一样的思路。
宣和帝看向谢明月:“明月,如今大祸将近,各大世家虽然已经开始筹备粥棚,可朝廷这边,也必须拿出对策。”
“依你之见,朝廷该如何处置,才能把这场雪灾的伤害压到最低?”
谢明月沉吟片刻,这才说道:“陛下,依臣之见,第一件事,当开放官仓,调拨粮草,官府也要增设多处赈灾棚屋。”
“第二,五城兵马司当严阵以待。”
“风雪降临之后,派兵沿街巡逻,防止贫民房屋被大雪压塌,及时救助受灾百姓,也要严防奸佞小人趁大雪作乱,偷盗抢劫,哄抬米面柴火物价。”
“一旦发现哄抬粮价的商贾,立刻抄家严惩,杀鸡儆猴。”
“第三,立刻传旨周边州县。临近京城的各个府县,做好防冻救灾准备。”
“若是有大批灾民往京城逃难,州县就地安置,不要全部涌入京城,分摊京城压力。”
“第四,宫中可以缩减一部分不必要的宫廷用度,拿出内库银钱投入赈灾。”
“陛下带头做出表率,文武百官看在眼里,自然也会主动捐钱捐粮,共渡难关。”
宣和帝越听,眼睛越亮,心中郁结消散大半。
这些对策,方方面面竟全部考虑到了。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宣和帝当即拿起朱笔,快速书写。
很快,一道道圣旨拟成。
“福全,把圣旨传下去,吩咐卢瑾,若有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这时候作乱,立刻给朕拿下!”
“喏!”
福全不敢怠慢,捧着一摞圣旨快步离开了养心殿。
临走时,他心中还在感叹,常安郡主可真是了不得,如今竟连陛下都听从她的意见了。
好在郡主是个好的。
若不是她,陛下哪能像如今这般还有精力应对朝政。
希望郡主一直保持这种赤子之心不变才好。
养心殿内,君臣二人又针对赈灾细节反复商讨,把一些潜在隐患全部斟酌到位。
谢明月还趁机,旁敲侧击,隐晦提及京城某些世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劝诫宣和帝多加留意。
她点到即止,剩下的由宣和帝自己发挥。
想到京城各大世家平时的作为,宣和帝沉默了。
世家与朝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若世家听话,朝廷又岂会如此艰难。
想当初,崔皇后对二皇子下手,若不是忌惮崔家,他又怎会束手束脚,不敢废了她。
“世家弊病,何其繁多……”
宣和帝喃喃自语,目中渐渐露出狠色。
再难,他也要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给下一任帝王扫清障碍。
诸事商议完毕,谢明月行礼告退,离开皇宫。
时间飞速流逝。
仅仅两天之后。
正如谢明月推演预料的那样。
京城果然下起了大雨雪。
北风呼啸怒吼,卷着冰冷雨粒,噼里啪啦砸落在瓦片上。
雨里面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疯狂倾泻而下。
寒风裹挟冻雨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日,没有半分停歇的势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这场雨雪,下了整整五日!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狂风咆哮,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远近房屋树木,全部被厚厚的积雪掩埋。
积雪堆积,足足三尺之厚。
大街小巷,不少贫民棚户承受不住积雪重量,轰然坍塌。
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街上行人几乎绝迹。
好在粥棚早就搭好了。
秦国公府的粥棚在东城门,越国公府的粥棚在西城门,郑家在南城门,定远侯府与何家在北城门。
沈万三的商队在城外各条要道都设了施粥点。
忠勤伯府的粥棚虽然小些,可也撑起了一片天。
无数房屋被大雪压垮的百姓,冻得浑身发抖,拖家带口,向着一座座提前搭建好的粥棚涌过去。
而之前那些笑话定远侯府和秦国公府小题大做,浪费钱粮的世家之人,此刻全部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
倘若不是他们提前未雨绸缪,搭建起这一座座防风挡雪的棚屋,这一场大雪,不知道京城要冻死多少百姓。
那些曾经说风凉话的人,此刻看着外头那些粥棚在风雪里冒着热气,粥棚前排着长队的灾民,一个个捧着热粥,脸上满是感激,只觉得脸被打得啪啪响。
定远侯府内宅,听雪堂里炭火烧得旺旺的,铜制的熏笼源源不断散出暖意。
安乐郡主身上披着厚厚的貂裘大袄,压根坐不住,来回在屋中踱着步子。
二夫人三夫人在下手坐着,心里也忍不住焦急。
大雪下到第三日时,侯府上下便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安乐郡主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问茂公公城外粥棚的情况,再问秦忠粮食柴炭还够不够。
茂公公和秦忠两人轮番来回话,忙得从早到晚都不停歇。
如今到了第五日,主子们被困在大雪困在府里出不去,自然关心外面的施粥情况。
“茂公公那边传回消息没有?北城门粥棚怎么样?棚子有没有被积雪压坏?”
立在一旁的秦忠连忙躬身回话,他脸上满是风霜,方才顶着风雪从城外赶回侯府,肩头落的积雪进屋才刚刚化掉大半。
“回主子,棚子都加固过两轮了,暂时撑得住。”
“粥锅一刻都没熄火,米粥一直在往外送,只是灾民越聚越多,粮食消耗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上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