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孟韫猛地抬头。
一滴泪不经意滴落在贺云川的掌心。
贺云川自然蜷紧手掌,感受属于隐隐的潮热。
四目相对,孟韫感受到贺云川眼底暗涌的灼热。
她慌乱避开视线,看向别处。
这时老周接到电话,继而转过头:“贺总,周小姐说相约您共进晚餐。”
一句话,令欲语还休的氛围瞬间消失。
贺云川拧眉,松开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告诉她我没有时间。”
老周对着电话说了,然后又回头问询:“周小姐说她可以到澜山壹号亲自下厨。”
提及澜山壹号,贺云川第一时间瞥了孟韫一眼。
她似乎没有在听,只一味绞着手帕。
暗自伤神。
可单是这样的伤神,都让他有一种心疼。
贺云川声音波澜不惊:“跟她说明天吧。
明天我约她吃饭。”
到了澜山壹号,保姆看见贺云川带孟韫回来。
先是一愣。
因为她知道贺总已经跟周若纤订婚了。
这时候带孟韫回来……
似乎不妥……
但主人家的事,做保姆的不敢置喙。
只是遵从吩咐仔细照顾孟韫。
得知贺云川约自己吃饭,周若纤早早地装扮好。
为了显示矜持,特地准时抵达。
不过分显得自己心急。
但令人意外的是,贺云川还没有来。
周若纤看了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
她想打个电话,但是想到十分钟不算很久。
遂又放下电话。
直到过去半个小时,周若纤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冷了下来。
她拨通贺云川的号码,结果显示关机。
这一下,她又从不满转为不安。
打电话给老周。
老周很快接起:“您好,周小姐。”
周若纤迫不及待问:“老周,云川人呢?
我打他电话关机,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隔着玻璃,老周看了看病房里的贺云川,正一口一口喂孟韫喝水。
贺云川给孟韫后腰垫了枕头,替她捋了捋头发,及时收回手:“医生说你情绪不能太波动,否则胎儿会受影响。”
后半夜里,保姆打电话给他,说孟韫有点见红。
贺云川二话不说让司机把她送到医院。
自己全程陪护照顾。
生怕她有丝毫闪失。
低声细语,关怀备至。
哪里还像平时雷霆手段的贺总?
孟韫着实有点看不懂他。
看得出来,贺云川跟贺忱洲是死对头。
明知自己肚子里怀的是贺忱洲的孩子,他还能心无芥蒂地照顾自己。
真的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自己好像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
“你陪了很久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等你休息了我就走。”
……
“老周?”
老周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周小姐,贺总因为一些事耽误了。
没能前往餐厅陪您吃饭。”
周若纤轻轻舒口气,但很快又说:“什么事让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连个电话都不回给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周捏了把汗。
岂止是有事瞒着周若纤。
只怕贺云川压根就没想起约了她。
男女之间,任老周也无法轻易处理。
只回复周若纤:“等贺总忙完了,我让他回电给您。”
周若纤隐隐不安,却又无处发泄。
悻悻地挂了电话。
等贺云川走出房间,老周迎上去。
“贺总,您约了周小姐一起晚餐……”
贺云川皱眉须臾,然后看了看表。
这才发现距离吃饭的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
“你回复她了吗?”
“回复了。
只是周小姐似乎有点不高兴。
您看要不要回个电话给她?”
贺云川恢复对外铁石心肠的一面:“不用了。
明天订一束花送给周若纤。”
……
裴修走上二楼书房,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先是满地的纸张,继而看到一脸胡茬的贺忱洲。
整个人颓废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洋酒。
自饮自酌。
他隐隐皱了皱眉,然后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酒瓶子:“医生说你胃不好,不能猛喝。”
他把酒瓶子搁在书桌上,然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突如其来的亮光令贺忱洲感到刺眼。
伸手挡了挡亮光,然后用手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你的忠实下属季廷给我打电话的。
说你把自己关在书房足不出户,怕你出事。
叫我来看看。”
贺忱洲的脑袋胀得慌,他合着眼揉捏太阳穴:“这些年我日以继夜,未曾有丝毫的懈怠。
也想试一试不计后果的堕落。”
裴修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贺忱洲这话不假,两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
从小到大,贺忱洲一直是子弟们中的楷模。
自律、沉稳、上进。
每个子弟们多多少少都有不如意的地方或者花边新闻。
只有贺忱洲洁身自好,风光霁月。
这样“自甘堕落”,还是头一次。
裴修叹了一口气:“当初你也是被逼无奈。
你把苦衷告诉嫂子,或许她会体谅你的。”
贺忱洲抑制喉间的苦涩:“她说得对,我不值得她体谅。”
铮铮汉子,在此刻尤为伤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贺忱洲眼里的血丝泛红:“裴修,我真想放下这一摊子。”
裴修看了于心不忍:“你如果真的累了就放下这一切吧。
这些年你也尽力了。
对上对下你都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