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和燕扶危此番的双修,自然是正经双修了。
阴阳之气相融,神魂相接。
彼此之间坦诚相对。
玄之又玄间,两人意识一起坠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天地渐有雏形,然天之高穹,易倾易覆,唯土之厚重可载物。
地起天柱化万物史碑,承天启地,铭记万物之史。
地生灵蕴,化出人形,谓之后土。
天地之距渐广,史碑化为天道石居三十三天,其石身崩落,或成穹空星宿,或成灵韵归回大地。
某一日,女子自土下挖出天道石崩坏的一角,拂去尘埃,将至投入幽冥,化而三生石。
……
楚昭幽幽醒来,她与燕扶危还紧拥在一起,额头相触。
她思索着先前在‘梦中’看到的那些。
那仿佛是深藏在她灵魂深处的记忆,表层的浮土被拂开,露出了下方的冰山一角,她直觉还有后续,却戛然而止了。
梦里的女子,似乎就是后土。
但楚昭并未看清对方的脸,无法确定那是否就是自己,但那种亲历感,似乎就是她本人,但冥冥中,楚昭又觉得好似缺了点什么。
她回过神,才发现燕扶危依旧未醒。
这家伙怎么还没醒?难不成还在做梦?
楚昭忍了忍,没有贸然叫醒燕扶危。
事实上,燕扶危的确还沉在‘梦’里。
楚昭的意识抽离后,他还沉沦在其中,或者说,他的意识好像被封在了那块石头里。
有感有知,却无法言语。
怪异的是,内心竟说不出来的空洞萧索,似所有七情六欲都被抽离了。
不,用抽离并不准确。
就仿佛,那本就是他不存在的东西。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自身不可逆转的枯朽。
直到某日,女人的手落在他的石身上。
“你快碎了。”
“是身上铭刻之史太多了吗?老朋友。”
燕扶危想要看清女人的面貌,却始终看不清。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楚昭是谁,他似乎真成了那块顽石。
“罢了,你若消亡,这漫漫长生,难免孤寂。”
女人轻声道,自她心尖飞出一滴血,落入石身中。
“再撑久些吧,老朋友。”
那滴血入了石身,活了顽石,顽石生心,渐有七情六欲。
那一刹,燕扶危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想起了自己是燕扶危,想起了楚昭。
他似在石身中睁开了眼,那一刹,他的意识也猛的脱离梦境。
……
他骤然睁开眼,对上楚昭黑漆漆带着探寻的目光。
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你……”楚昭刚想问他怎么现在才醒,就感觉腰身收紧,她被燕扶危越发用力的搂入怀中。
他搂得极紧,紧到楚昭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沉而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骨头缝里去。
“燕扶危?”她喊了一声。
他没应。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很烫,烫得楚昭后颈起了一层薄栗。
“怎么了?”楚昭略微蹙眉,察觉到他的异常:“我醒来后,你一直没醒,我意识脱离后你又梦到了什么?”
燕扶危闭着眼,听着自己与她逐渐同频的心跳,半晌后他才吐出一口长气,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后土血,石之心。”
“什么?”
楚昭有点没听明白。
“什么后土血,石之心?你说明白点。”
“说不明白,”燕扶危叹气,这才松开了她一些:“醒来后只记得这句话了。”
他记得与楚昭意识同在时的前半部分的梦境,可后半梦境他却记不清了,在睁眼的那瞬间,脑海里就只剩下这句话。
而在看到楚昭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想与她分离,想与她永远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阔别重逢的感觉。
“该你中用的时候,偏你不中用!”
楚昭恨铁不成钢的瞪他。
燕扶危也面露无奈。
楚昭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又与他对了一下梦境内容。
“咱们梦里一起看到的女子,想来就是后土了。三生石出自天道石这点倒是对上了,只是没想到这天上星宿竟也是来自天道石。”
楚昭觉得脑子里有一条线将要窜起来了。
燕扶危与她思维同频,刹那间也有些猜测:“裴殊造二十四鬼,其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想借用二十四鬼与星宿之间的联系,获得天道石的力量。”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就是天道石。”
楚昭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神色略显怪异:“我猜测你就是那块石头,纵然不是本体,也与之息息相关。”
燕扶危颔首,他也有这种自觉。
楚昭嘶了声:“这般说来的话,也不对啊,裴殊既是馋你的身子,那他就该一直针对你才对,可他分明更加针对我!”
“等等,难不成就是因为他馋你,所以才针对我?他这是嫉妒我得到了你?”
话题好端端的就歪了。
燕扶危一言难尽的瞪了她一眼:“不着边际!”
那裴殊对她的狼子野心是不遮不掩,她居然还能把污水泼他身上。
楚昭剜了他一眼,霸气又妩媚:“难道我说的没道理?”
燕扶危:……歪理还差不多。
“我觉得,答案可能还在那句‘后土血,石之心’上。”
他沉吟道:“顽石如何有心,或许是后土血让天道石生了石之心。”
“或许,裴殊一直想找的,就是石之心,而石之心里有着后土血。”
楚昭思索了片刻:“你的推测也不无道理,但是……”
她狐疑的打量燕扶危:“怎么偏偏你比我多做了一截儿梦,该不会,你就是那石之心吧?”
“但也不对,若你是石之心,咱俩在一起,应该能有点别的反应才对?”
“总觉得这中间还差了点什么。”
线索是越来越多,但疑团也是越来越大。
“继续往下查就知道了,答案也跑不了。”
燕扶危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从梦里带出来的一层薄雾还没散干净。他抬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极轻,极慢。
楚昭抬眼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把她拢进怀里。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发狠,只一寸一寸把她收进来。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来,收拢,扣紧。
“你方才说,裴殊馋我身子。”他低声开口,气息拂过她发顶。
“嗯,那又怎?”
“那你呢?”
楚昭一顿。
“啥?”
“你馋不馋?”
楚昭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肘尖朝他肋下顶去。燕扶危闷笑一声,受了这一下,却没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松手!”
“不松。”
“燕!扶!危!”
“在呢。”
他应着,唇却落在她发顶上,贴了一会儿,又慢慢往下,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很轻的一个吻,却让楚昭的后颈又起了一层薄栗。
“谈正事呢!”楚昭凶他:“你够了啊!”
“不够。”燕扶危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再抱一会儿。”
他也说不上怎么回事,往日的理智沉稳,都抛去了九霄云外,也没了什么大事为重的心情,他只想与楚昭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长长久久,像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执念被掘起,一发不可收拾。
“真是难得见你任性一回……”楚昭嘟囔着,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仅此一次啊,严大牛。”她又说起了促狭话。
严大牛和林翠花,她总喜欢用七彩村的过往来打趣。
燕扶危笑了笑,又将她拥紧:“不要。”才不要仅此一次。
“朝朝,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要朝朝暮暮。”
楚昭心头蓦然一软,她缓缓闭上眼,任由他的气息包裹住自己:“拿你没辙。”
窗外的杏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