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玩了半天,盛启楠回到下榻的酒店。
刷开房门,这间顶层行政套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半个月,盛启楠换了四家酒店。
从城东换到城北,又从城北换到江边,每一家都住不超过四天,还有两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外,
盛启楠进门前,保镖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盛启楠才进去。
他疑神疑鬼的,又亲自把衣柜、浴室、阳台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少。什么都没被动过,可盛启楠总觉得哪里不对。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他早上出门前没拧开。这会儿,瓶子被拧开了,盖子搁在旁边,像有人喝过一口又放下了。
也许是自己记错了。也许。
他拿起那瓶水,翻过来看瓶底。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瓶底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一张更大的图里裁出来的,画面正中是他今天出门时穿的那件灰色羊毛大衣。拍摄角度是从他房间的窗户外往里拍。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出门之后,进过这间房。
盛启楠猛地抬头,看向落地窗。
过了很久,他慢慢退到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正要拨保镖的电话,一条新消息跳进来。
没有备注,没有头像。
【照片喜欢吗?】
盛启楠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顶楼往下看,车流像一条发光的线。他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才最吓人。
沈汐月是被电话叫醒的。
她匆匆赶到盛启楠的房间时,他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两个大箱子,一箱衣服,一箱文件。
“我明天一早走。”盛启楠说。
“去哪?”
“东南亚。先新加坡,再转泰国。”
沈汐月看着他,手指慢慢变冷,“楠先生,出什么事了?”
盛启楠没回答,只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家族信托的一份文件照片。
《盛氏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及继承资格终止条款》。
盛启楠缓缓说:“盛家很注重家风。家族信托立了一条规矩——继承人如有重大失德失范行为,联合家族十老,也就是盛氏十个最大的房的家长,联名签署文件,可以剥夺其在家族信托中的受益权,并且从族谱上除名。”
他顿了顿:“那小子入赘吉家、把家族办公室交给外人管。这几条,哪条都够彈劾他。”
“你要回去弹劾他?”
“他不是想入赘吗?那就让他彻底不属于盛家。”盛启楠冷笑
沈汐月沉默了片刻:“那我呢?”
“你留下。花城的事,总得有人盯着。”盛启楠说。
沈汐月没有立刻应。停顿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说:
“楠先生,老实说,我怕他。上次被他看了一眼,我整晚没睡着。”
盛启楠看着她。
“我在国外待过几年,见过各种人。但盛延洲这种,面上什么都看不出,底下却什么都敢做的,我第一次遇到。”沈汐月说。
“所以你更得留下。”盛启楠无情地说。
沈汐月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老家伙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点点头:“好,我盯着,您快去快回。”
盛启楠拖着箱子走了。
沈汐月看着他的背影。
她这次应该是站错队了。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两头下注。
这样,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对家还能放她一条生路。
***
“奶奶,谨予打来的电话!”江莱拿着手机跑进茶室。
吉慧如正在插花,急忙把手里的花剪一扔,把电话接过去。
“喂?谨予,我是奶奶啊,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打你?”吉慧如刚说了一句,老泪便淌了下来。
大年初一,贺谨予被抓的消息被奶奶知道了,老太太又难过了好几天。
老人托了旧识的关系,获得准许,让贺谨予给她打个电话。
这通电话打得很困难,奶奶边说边哭。一会儿骂贺迎頫畜生不如,骂冯亚真蛇蝎心肠,一会儿又怪贺谨予不学好。
江莱和盛延洲见老人家泣不成声,实在是没法继续通话了,才出手干预。
江莱温柔而坚决地从奶奶手里抽走了电话,对贺谨予说:“奶奶太难过,再说下去就伤身了。谨予,我先安慰奶奶,争取过几天再让你打一次电话。”
“好,莱莱,你先照顾好奶奶,告诉她,我很快就会回来看她。”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江莱说:“我知道了,你放心。”
贺谨予说:“莱莱,有件事我没跟你说。盛启楠应该是跟我爸联手了,你要小心那个老匹夫。他威胁你和奶奶的安全,我回敬过他。”
江莱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联手已经是明牌。现在沈汐月是你爸授权委托的股东代表,天天在公司跟我对着干。”
那头停顿了一秒,“莱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为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女人,让你受了很多伤。”
江莱打断他:“都过去了,有什么话,也等你出来再说吧。”
通话是有时限的,那边的民警已经在催促。江莱又多问了句他还需要什么,吉慧如觉察电话要挂断了,从沙发上支棱起来,隔着一段距离冲着手机喊:“谨予,你别怕,奶奶很快就会去接你出来。”
絮叨又混乱的告别之后,电话还是被掐断了。
大过年的,奶奶被这件事整得茶不思饭不想,躺在床上不说话。
就算过去再怎么生贺谨予的气,他也是奶奶用心血带大的孩子。
江莱恨死盛启楠那个老家伙了,如果奶奶真气出病来,她一定要把那个老家伙千刀万剐。
刚打完电话不久,律师那儿又来了新消息。
这件事荆鹤野是亲自上门当面说的。有人给他匿名投了一个信封,里面用打印纸留了一个地址,在巴西圣保罗。
“我怀疑,是对家那边出现了裂缝,有内鬼偷偷把财务总监的藏身处透露给我们。”荆鹤野说。
盛延洲看着那一行地址,没有犹豫:“我去一趟,把那个人带回来。”
江莱担心了:“你亲自去?”
“重要的事,不能假手于人。”盛延洲看着江莱,“奶奶受了很大的打击,这件事如果不迅速解决,老人家真有可能挺不过去。”
江莱自然也知道,可她更知道,此去巴西一定存在风险。贺迎頫既然是要藏人,那证人身边肯定有带枪的保镖。
盛延洲挠了挠她的脑袋:“你别担心,比这危险的事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再说巴西的情况我很熟悉,不会有事的。”
他笑了笑,“下个月,我们还要举行订婚仪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