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若萦听说霍炎来花城还没喝过早茶,便提出请他和黄筝去体验一下。
这家老字号的早茶店在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三人刚走进酒店,正好遇见陆观棋。
吉若萦眼睛一亮:“观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下下周吗?”
陆观棋在中东那边帮盛延洲处理卖设备的事,吉若萦帮了他不少忙,又介绍客户、又疏通关系,两人已经是朋友了。
陆观棋笑着说:“前天刚回来的,听说你去港岛了,也刚回来?”
吉若萦笑着点点头:“对啊,昨晚回来的。”
黄筝看着他,抿着唇没吱声。陆观棋也没跟她打招呼,看着她身边的霍炎,笑着问:“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霍少把?”
他朝霍炎伸出手:“我是陆观棋,盛先生的特别助理。”
霍炎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他直觉上就不喜欢这个人。
“嗯。”霍炎淡淡地应了声,没理会那只伸过来的手。
陆观棋淡笑着收回手。
吉若萦白了霍炎一眼,对陆观棋说:“他就这样。”
顿了顿,又笑盈盈地偏头看着陆观棋:“陆总,在中东跑了几个月,晒黑了不少呢。”
陆观棋也笑着说:“二小姐,新发型很适合你。”
“还是陆总情商高。”吉若萦笑着说,“相请不如偶遇,我们正要去喝早茶,陆总一起?”
“好啊。正好没吃早餐,是二小姐请客吗?”陆观棋跟着吉若萦往里走。
“我请我请。”吉若萦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一坐下来,吉若萦先让黄筝点菜,黄筝摇了摇头,说:“若萦姐,你点吧,我都可以。”
吉若萦又看向霍炎,还没等他开口,她便抢白道:“你又没来过,我点什么你吃什么。”
霍炎冷冷盯着吉若萦,她却不以为意,转过头对陆观棋笑盈盈地说:“陆总,还是你有品味,你来点。”
陆观棋笑了笑,点了七八样精致的茶点。
等上菜的时候,吉若萦两手支颐,对陆观棋笑着说:“观棋,你应该知道了吧?霍少和小筝有婚约,他们要回巴西了。”
陆观棋温温然笑道:“嗯,我早就知道了。”
又看向坐在对面的二人,温声说:“恭喜啊。”
吉若萦笑吟吟地说:“观棋,这么平静啊。”
陆观棋怔了怔,看着她。黄筝也愣住了,手指不觉攥紧。
霍炎余光扫了一下,看到了黄筝放在台面下那只攥紧的手。
吉若萦接着说:“观棋,你和小筝共事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呢。”
“是舍不得,但小筝已经决定的事,先生和我只能尊重祝福。”陆观棋看向霍炎,一字一句道,“希望霍少善待小筝,不要辜负她。”
霍炎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这话轮得到他来说?
“有意思。”霍炎冷笑道,“你老板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凭什么?”
陆观棋嘴角仍保持着弧度,眸光却冷了下去。
吉若萦看了眼陆观棋,又看了眼霍炎,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正好服务员上菜了,她便顺势打岔,说:“阿炎,你尝尝这个,这里的虾饺是最正宗的。”
说着便给霍炎夹了一个。
霍炎看着碗里的虾饺,顺手把碗推到黄筝面前:“小筝,你先吃。”
黄筝愣了一下,看了眼吉若萦,嘴唇动了动。
吉若萦有点尴尬。
陆观棋垂眸笑了一下,优雅地拿起筷子,给吉若萦夹了一个虾饺:“若萦,你也吃。”
吉若萦知道他只是想帮自己缓解尴尬,抿唇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
她刚吃完碗里的虾饺,又上了新的点心,陆观棋又给她夹了新的。
霍炎忽然笑了一声。吉若萦莫名地看着他。
霍炎说:“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位陆总好像挺符合你哥给你规划的择偶标准。”
他又看着陆观棋,淡淡一笑:“不过陆总你可要小心,她家想召上门女婿,别中了美人计。”
吉若萦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干脆放下筷子,拧着眉头看着霍炎:
“阿炎,如果你关心我,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拐弯抹角的。观棋家世好,品行好,样样都好,但人家未必一定要喜欢我。”
她顿了顿,转头对陆观棋解释说:“观棋,阿炎他只是看我惹了太多烂桃花,有点看不过眼。他是针对我,不是说你。”
陆观棋低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黄筝也始终没说话。
吉若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明霍炎对黄筝很好,可她却很平静,全然不像平时那个活泼跳脱的她。
角落里,有人拿起报纸,假装认真读报。
报纸上挖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孔。
拿着报纸的男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看到了吗?就是照片上这个短发的女人。等下趁她去洗手间,你们就搞定她。”
***
吃到一半,黄筝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很长,这个点没什么人。黄筝走到拐角处,忽然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她反应很快,肘部往后一顶,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
可刚挣脱,旁边又闪出一个人,一块白手帕捂上了她的口鼻。
她挣了两下,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陆观棋跟过来,他本来是想过来跟她说几句话的,却正好看到这一幕。
“小筝!”陆观棋冲上去,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耳后便传来一道风声。
有人在他背后下手。陆观棋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身影猛地往前一扑,把他整个人撞倒在地。
重物砸在她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筝趴在陆观棋身上,不动了。
陆观棋被压在地上,愣了一瞬,然后大喊一声,翻过身,把黄筝紧紧护在怀里。
眼看不对劲,那伙人之中,有人喊了一声“走!”三个身影蹿了出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动静惊动了整层楼。几个服务员跑过来,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走廊那头,霍炎和吉若萦也赶过来了。
霍炎一眼看到陆观棋怀里的人。
他停了一拍,走过来蹲下身,把黄筝的头轻轻侧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后颈和后背。
“她的头没受伤,是被人用药迷晕的。”
霍炎说着,从陆观棋怀里把人接过来,一只手托着背,一只手揽住膝弯,站起来,快步往楼下走。
吉若萦愣了一下,跟上去。
陆观棋也爬起来,跟在后面。
387、人质
急诊室病床旁,医生简要介绍了黄筝的伤情。
身上伤不重,只有背上有重物击打的伤,脊椎也没受损。晕倒是因为吸入了乙醚。
陆观棋站在病床边,伤心地看着昏迷中的黄筝。
吉若萦走过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说:“医生说了,没事,小筝很快就会醒的,你别自责了。”
陆观棋站在那里,半晌,轻声说了句:“她不是第一次救我了。”
霍炎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陆观棋回过神,收了收情绪,转头对霍炎说:“霍少,你看着小筝吧,我去给盛先生打个电话。”
“你留在这里。”霍炎抱着手说。
陆观棋怔了怔。
霍炎转头对吉若萦说:“若萦,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吉若萦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上他。
没想到霍炎径直走到了停车场,坐进驾驶座。吉若萦跟着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你想说什么?”吉若萦问。
“那伙人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的目的不是小筝。”霍炎说。
吉若萦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霍炎又说:“他们大概只听说你剪了短发,却错把短发的小筝当成了你。”
“是方浩钧?”吉若萦问。
“是。”霍炎顿了顿,“我知道他在哪里,现在过去找他算账。”
“报警吧。”吉若萦拿出手机。
霍炎按住她:“先过去看看,锁定位置再说。”
吉若萦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霍炎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路上,吉若萦想给盛延洲和江莱分别发信息告知他们,霍炎却说:“等到了地方再说,别让他们太过担心。”
吉若萦想想也是,便把手机放下了。
车子开了很久。
出了城,上了高速,又下了高速。路边的楼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吉若萦看着窗外,一开始还在心里默默记路,后来拐了几个弯,她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霍炎始终没说话。
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时,他忽然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吉若萦不明所以,还是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
霍炎接过去,取出SIM卡,掰断,扔进车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拿出自己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句“到路口来接”。
吉若萦看着他,心里开始打鼓。
车停在一个岔路口。前面来了一辆灰扑扑的旧丰田,霍炎拉着她下车,上了那辆车。
“为什么要换车?”吉若萦问。
“换一辆更普通的。”霍炎说着,发动了车子。
越走越远。
路边的树连成一片黑,路灯稀稀拉拉。吉若萦看了一眼导航,发现霍炎把导航关了。
“你真的有把握方浩钧在你说的地方吗?”她问。
“嗯。”霍炎说,“我查了他好几天了。”
“报警不行吗?”
“先看看。”
吉若萦抿了抿唇,没再问。
车子最后上了山。山路弯弯曲曲,最后停在半山腰一栋别墅前面。
别墅不大,外墙刷成白色,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院子里只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吉若萦看着那栋别墅,心里有些发毛。
“他在这里?”
霍炎没说话。
“报警吧。”吉若萦拿出手机。
“先下车。”
吉若萦一听便急了:“他那边不止他一个人,你难道想单枪匹马冲进去?”
霍炎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还没看出来?”他说,“我是骗你的。”
吉若萦愣住了:“你骗我?”
“嗯。”
“为什么?”
霍炎看着她,一字一句:“因为盛延洲违背了约定。他的手下,碰了我的未婚妻。”
吉若萦狠狠怔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毫无疑问,他说的是陆观棋和黄筝。
可她真的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等等,她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陆观棋,黄筝,一个世家公子,一个贫民窟出身的女打手。谁会想到他们俩是一对?!
吉若萦猛然想起早茶时陆观棋看黄筝的眼神,想起黄筝全程的沉默。
她忽然把支离破碎的真相拼起来了。领悟的一瞬间,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霍炎。
眼前这个男人,他难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知道自己被背叛了,却能隐而不发,把她骗来这里。
等等,他把她挟持了,这是要做什么?关她什么事?
霍炎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你真的不知道。”
吉若萦看着他,不寒而栗。
霍炎舒了口气:“还好,我一直担心你早就知道了,只是帮着他们耍我。”
吉若萦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霍炎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浑身发冷。
眼前这个人,是南美最大华人帮会的二当家。
霍炎平静地说,“别担心。你是无辜的,我不会伤害你。”
他停顿了一会儿,眸光冷下去:“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我要盛延洲亲自来跟我解释。”
说完,霍炎下了车,还特意绕到副驾帮吉若萦打开车门。
“下车。”他说。
吉若萦坐在那里,没动。
“下车吧。”
她还是一动不动,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霍炎俯视着吉若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动不了?需要我抱你进去?”他问。
吉若萦看着他,明明浑身在抖,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你可以在这里跟我做一个约定吗?”
“什么约定,说来听听。”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要保证,不可以伤害我。”
她知道,对他来说,只有约定才是最重要的。此刻,只有约定能救她。
霍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
“若萦,我可以和你约定,绝对不会伤害你。”
吉若萦抿了抿唇,下了车。
霍炎一手虚护着她,往别墅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