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起一条腿,一脚踹在少年胸前,闷闷地响了一声。
少年整个人腾空,背朝下,从院门口越过半院积雪,落在了那口池塘旁边。
傅承宗侧过头,一口血喷在了池塘里。
他费劲地抬起手指着暗卫,“你…”
傅辞嘴角带笑,朝他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他走到池边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少年后脑上,把那颗脑袋一把往水里压了下去!
“废物。”
少年手在水面上拍得很响,“你!唔!错…”
按到第三下的时候,傅辞拽着他后脑勺,迫使他仰头看自己。
“脑子里水多。”
少年咳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得往外倒些,倒干净了,说不定就能升官了。”
傅辞说完,又是往下一按。
这一回按得更久。
池塘终于安静下来时,傅辞没准备就这么杀了他,松开了手。
少年挣扎着抬起了头,无力地躺在了塘边,活像一件刚洗过的衣裳,只有胸口一鼓一鼓地起伏。
他怕了,傅辞是真能杀了他…
傅辞一点都不在意爹,更不在意他是否活着…
这还是先前那个在他身后给他擦屁股的大哥么?
这分明是恶鬼!
傅辞这才回屋,继续翻起了书。
晚上,柳绾烟来了一趟。
她是一个人来的,也没带丫鬟。
进门先快速扫了一眼,心中更加不甘。
她这些年攒的好东西,结果全进了傅辞的屋里!
凭什么?!
她把手拢在袖子里,缓了会儿才开口。
“辞儿,承宗年纪还小。”
傅辞坐在桌边,手里的书没放下。
“他从小娇养,没吃过苦。今天是冲撞了你,可到底是一条命。”
她没再说,将端着的热汤摆在了他面前,“下雪天冷,你先喝口热汤。这汤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黄雌鸡汤。是娘亲自下厨做的。”
傅辞看着桌上那碗汤,直接站起身,拎起桌上那壶刚送来的热汤,走到那妇人跟前。
“你下毒的手段,还是跟当年一样,既然这么想我母亲,便下去陪她吧。”
妇人的脸一下白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上,退不动了。
门何时被关的,她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没有…”
傅辞看着她,人甚至很难共情以前的自己。
他以前竟然会妄想融入这个家,获得一丁点的母爱?
就这样的蛇蝎心肠?
妇人开始摇头,摇得很快。
“辞儿,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傅辞冷笑一下,“你喝了它,我就听。”
妇人看着那碗热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退到跟漫天的雪一个颜色。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想来你被人伺候惯了,我这便来伺候母亲。”
妇人转身想跑,脚下却一绊。
她抓了门框一下,没抓住。
头被从门槛上提起来的时候,她一声尖叫撕破了嗓子,那声音往外院传过去。
前院跪着的人,都听见了。
傅越秉听见了,他的肩膀往上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落得比方才还低。
这是死结,傅家不能没有傅辞,续弦而已,死了便死了,再找就是。
只要大权在握,要什么样的没有?
傅承宗跪在他身前,使劲磕着头,“爹你救救我!大哥要杀我!”
傅越秉烦不胜烦,“你别去惹他!”
转身就走了。
那一声尖叫断了。
断得很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
傅辞将空了的汤碗一扔,还真当这女人多难杀呢。
这毒下得够狠,真是让人死前都疼得不得安宁。
一盏茶的功夫,柳绾烟从院门出来了,回身掩上院门,嘴角的血不断往下流,疼得更是蜷在地上扭个不停。
傅辞太狠了,他杀她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要她自尽。
否则就救活她,将她每夜送去先前的青楼继续待客。
想想她都浑身发抖,不如这样死了干净。
她好恨,恨自己爬得没有傅辞快,恨傅辞这样都没死,恨自己斗不过傅辞。
她好不甘心。
屋里灯还亮着,亮了一整夜。
第二日天亮,傅辞让人去前院看。
继母已经没气了。
傅越秉是被人扶着进来的。
他在门口站住,没敢往屋里迈。
他叫了一声,声音是抖的,“辞儿…她想不开,服毒自尽了,总得发丧…”
毒药都是柳绾烟自己买的,不是自尽难道是他杀?
他知道该怎么选。
傅辞斩钉截铁道,“不发。”
傅越秉呼吸都停了一瞬,“这,这传出去,别人又得如何说傅家?”
傅辞觉得好笑,“傅家什么时候有过脸?是宠妾灭妻,妓子做主母,家门不幸,家宅不宁的脸?”
傅越秉老脸一红,说不出话来。
傅辞转过脸来,“她是从哪来的,你比我清楚。”
傅越秉的脸变了一下。
“难道青楼里走出来的人,你要往傅家祖坟里埋?父亲就不怕傅家列祖列宗夜夜入梦来骂你不孝?”
傅越秉不敢吭声了。
祖宗他自然是怕的。
傅辞往外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留下了一句。
“抬到城外乱葬岗去。不准立碑,不准烧纸。”
“今日不许,往后也不许。”
傅越秉在他身后站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产生了一丝疑惑,他这般选,当真对么?
当日午后,柳绾烟的尸首被拉出了城,一副旧草席裹着。
那辆板车从傅家后门出去,绕了半条街,走的时候外头的雪还没停,倒在城外那片乱葬岗的时候,落下来的雪很快把草席盖住了。
傅承宗是第二天夜里没的。
他白日里便发起热来,烧得说了一整天的胡话,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房,投进了离傅家最近的湖里。
等人捞起来时,身子已经硬了。
唯一活着的继妹是被两个下人架着出去的。
走的时候还在喊,喊了一半就被人捂住嘴,拖上了一辆青布小车。
那车后头跟着一个婆子,手里拎着个包袱,包袱里裹着一身红衣裳。
京城一家不起眼的青楼里,今夜有一场拍卖,拍的正是这已被改了名姓的继妹。
傅府这些事,姜家是下午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