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辰从外头回来,进门先灌了一整碗温水,喘匀了气才开口,“今日早朝,傅先生参了他亲爹!”
姜家人都在忙着收拾新家,一听这话,都停了下来。
“参的什么?”姜峰问道。
姜佑辰道,“卖官鬻爵。证据都是现成的,准备了不止一份,傅先生在朝堂上痛斥这前吏部尚书。”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都说陛下已经交由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一起细查了。那爹当朝就被收押了!”
姜梨瞪大了眼,“亲儿子上折子参自己爹?也没人跳出来骂先生不孝?”
姜佑辰眨眨眼,摇了摇头,“没听到。”
姜梨摸摸下巴,心里慢慢过了一遍。
先生头一日回府,第二日上朝便参了傅大人下狱,傅家一家还不全落在了先生手里?
卖官的事想来先生早就查好了,证据在手里攥着,却按兵不动,一点风声也无,等的就是自己回到京城这天。
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一网打尽,丝毫不心慈手软。
先生从先前那苦中走出来了,她不觉得先生做得太狠。
初次见傅辞时,说他是尚书之子六元及第,谁会信?
吃的那些苦难道因为过去了就不是苦了?
姜佑辰又继续说道,“那继妹被卖…”
他话说到这里顿住了,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他祖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赶紧改口道,“反正是卖掉了。傅家那主母也服毒自尽了,那继弟疯了,自己投河,也死了。”
姜田氏听着那一句“也死了”,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不过两天功夫,两条人命就没了。
京城死人悄无声息地,令她惊心。
姜家村要是一连两天莫名死人,全村都要怕得不行。
她放下筷子,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不能存了害人之心啊。苍天饶过谁。”
院里一下子没人说话。
姜大牛沉声道,“佑安那先生厉害,教出来的学生,肯定也厉害。厉害的人是吃不了亏,可厉害的人,招人嫉妒,容易招仇,佑安一定要当心啊。”
姜田氏也跟着嘱咐,“咱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防人之心一定要有,谨慎一点总没错!”
姜佑安从始至终没说话。
听着祖父祖母的关切,心中发暖。
“祖父祖母放心。孙儿心中有数。”
他听着先生所做所为,只觉无比畅快!
伤害过先生的人,就该这个下场。
姜田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辰儿,没再多说什么,同样的爹,大不同的儿。
姜佑安回屋将书装好后,便冲大家道,“我去看看先生。”
本来今日他去户部核验了身份后,就想去找先生,却得知还没散场,就回家了。
结果短短的时间里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姜佑辰这才一拍脑袋,“我都忘了,大哥,你先生现在可是兵部尚书,三品大官了!你得带贺礼去吧?”
先生升官,学生空手上门,听起来这学生很不懂事。
姜佑安紧蹙眉头,送礼一事上,他确实不怎么擅长。
先生如今肯定不缺金银等俗物,大仇得报,先生心中必然是痛快的。
傅府是大宅,先生如今独自一人住,显得有些孤单了。
可他如今肯定是不能去和先生一同住的,这会让先生背上拉拢考子的骂名,风口浪尖上被弹劾了可不好。
一时想来想去,不知送何物好。
先前那盆紫菊,先生倒是挺在意,每日精心养着,比在姜家时明显更有生机些。
看他想了许久,姜梨开始提主意,“要不大哥写首贺诗送给先生?”
姜佑安的眼一下亮了,拉着姜梨便往自己屋里走。
姜梨被按在了书桌前,“梨儿帮帮我。”
姜梨扶着脑袋直摇头,“大哥,送礼不该亲自来最有诚意么?”
姜佑安叹了口气,“我怕我做的诗污了先生的眼。”
他做的诗,先生看过后大多都是摇头的,要送礼,他真拿不出手。
姜佑安很是不好意思,脸有些泛红地轻咳一声,“我这就去沐浴焚香,必定认真将梨儿写的诗仔细写一遍。”
他的字,还是勉强得过先生夸赞的。
姜梨只得点头,“好。”
她也就只记得些诗词了,历史上那些个厉害的国策,长篇大论的,她都不太记得。
诗词都还是得益于义务教育,她记性好,为了作文得分高点,背的可不少。
想来想去,她提笔写下。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想来这首是最适合送给先生的。
她写完后,见大哥还没动静,放下笔就走了。
这沐浴焚香,确实讲究啊。
走出西厢房,便听到有人敲院门。
也不知谁来找。
她便上前去开了门。
来的是个小黄门,穿一身墨青色的袍子,双手端着个木匣子,站在前院门口,先说了一声“叨扰大人了”。
“陛下今夜设庆功宴,请薛大人和姜医正赴宴,酉初到朱雀门。”
姜梨接过来一看,木匣中装的是一张简短敕牒。
敕牒上是她和师傅的名字。
她回道,“劳内侍不辞路途前来传旨。届时自当随师傅一同入宫。”
小黄门笑了笑,“小神医客气了。”
他一走,姜梨就把敕牒拿给薛太医看。
薛太医正坐在前院的梅花树下,把炉子挪近了些,就着火光看完敕牒,摸着胡子叹了口气,缓缓站起了身,“三品以上的大官才能去的庆功宴,咱俩竟然能露面。”
一个四品虚职,一个九品,去了能被当猴看。
想这些也没用,敕牒都下了,不可能不去。
“得穿官服,一切都得规矩,小梨儿赶紧收拾吧。”
秋娘一听,赶紧拉姜梨回屋。
给她换上官服,再仔细梳头,首饰这些肯定得戴,但不能太显眼。
太素净也不行,这种宫宴,素净就是一种变相的高调。
姜梨支着小脑袋,叹了口气。
她一个稚女,去站在一堆三品高官亲王贵胄里头,感觉压力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