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医看向姜佑辰,温声问道,“辰儿,现在没外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姜佑辰低着头,他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卢家那小子骂好妹妹,骂得太难听了,我没忍住就动手了。”
堂屋里静了,姜梨站在门口,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姜佑辰垂着头,眼睛红了,小手攥得很紧。
他现在想到骂的那些话都还觉得愤怒。
那半大孩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怯怯的,“是卢凌霄还说要让人把姜家全下了狱,把县主…辰哥一开始没动手,他上去理论,卢凌霄吵不过,先推的辰哥。”
姜梨听完,慢慢走到姜佑辰面前,伸手在他脑袋上轻摸了下,“三哥疼不疼?”
想来那些骂的话肯定难听得很,这俩都说不出口。
姜佑辰愣住,摇了摇头。
姜梨看着他,放缓了语气,“三哥别担心,让大哥给咱说说,这种情况按律应如何判。咱还得学学,下一次,到底该怎么应对。”
平心而论,别说三哥了,今日要是她听到了这些话,下手只会更快更重。
姜佑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妹妹,你不怪我?”
姜梨摇了摇头。
姜佑谦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是心疼姜佑辰,先前气鼓鼓也是觉得辰儿如今都有事瞒他了。
如今了解清楚了,看着那鼻青脸肿的,心里默默将卢家记下了。
他能欺负辰儿,别人却不行。
更别说骂梨儿,骂全家人了,别让他找着法子。
姜佑安沉声道,“十五岁以下皆适用收赎,不施笞杖。若是轻伤,优先劝两家和解;重伤或死亡,才逐级上报,甚至上请。”
姜佑辰这从松了口气,没那么担心了。
姜佑安继续道,“县主属于宗室,辱骂县主,属于詈尊亲,罪名加重。下次碰到直接寻金吾卫过来取证,越多人越好,莫要动手,直接将事情闹大。”
一个十三岁的人会当街骂这些还不是家中长辈教的?
闹到朝堂上,这就是参卢中丞的一个好机会,身为纠察百官之人,却不能约束自家子弟,岂不令陛下不喜?
姜佑辰直点头,“大哥我学会了!”
姜梨指指自己,“大哥,那我也这样做?”
姜佑安摸摸她的头,“梨儿尽管动手,怎样都有理。”
姜梨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也有些手痒痒。
庆功宴那晚,她就对卢中丞很反感。
姜佑安摸摸姜佑辰的头,“明日大哥随你去大理寺。”
大理寺可得再接再厉,多做些不合律例的,到时写个折子让梨儿递上去,他不参得大理寺卿在朝堂上抬不起头,都对不起他这支笔。
口舌之争,他还没输过。
薛太医听着扶着头,看着那孩子,问道,“这位小郎是?”
姜佑辰回道,“薛太医,他叫邱言。他爹是六品文官,以后他就是我书童了!”
薛太医一愣,“书童?”
姜佑辰说得很是理直气壮,“他是庶子,家里不待见他,我们一块好几日了,他昨夜回家还被主母打了呢。邱言是个好的,所以以后他就是我书童了。”
姜梨和薛太医面面相觑。
秋娘也愣了,柔声问道,“辰儿,这事邱家可曾知晓?”
姜佑辰把胸脯一挺,“邱家让邱言吃不饱穿不暖的,我说了算!”
那叫邱言的孩子,一直低着头,听了这话,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是忍不住笑了,辰哥就是这么仗义!
姜梨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邱言。你愿意做我三哥的书童么?”
邱言赶紧郑重地点头,“愿意!”
姜梨笑问道,“为什么?”
邱言抿了抿嘴,声音不大,可很清楚,“因为辰哥人好,对我也好。”
姜梨听完,“咱得去邱家说一声。”
薛太医点头,“是得说。人家孩子要在这住下,不打招呼,不合规矩。”
秋娘赶紧起身,“我这就准备一份礼。”
姜梨道,“又得劳烦苏禾大哥跑一趟了。”
苏禾直摆手,这不就是他本身该干的么?每月拿着俸禄呢,时不时还有诊金拿。
薛太医可没缺了他的银钱。
苏禾连夜去了邱家。
邱家在东市的升平坊,都快到京城的东城门延舆门了,宅子并不大。
苏禾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一进门,姜梨就迎上去,“苏禾大哥,怎么样?”
苏禾脱了外面的斗篷,先笑了笑,“小神医放心。邱家那位大人见了我后,一句话都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这是邱言的福分。”
姜梨愣住了,邱言比三哥还小一岁,邱家就这么放心?
苏禾接着道,“邱家主母只说拜托姜家多照顾。”
姜梨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这邱言怯生生的性子,感觉就是邱家养出来的。
她转身回屋,从案上取过纸笔,铺开,写了五个字,“沈夫人亲启”。
那封信,姜梨写到三更才搁笔,她话多,想到什么写什么,也不拘着,直接写满了四大张纸。
好在她明日无事,能睡个囫囵觉。
翌日一早,姜佑安便带着姜佑辰出门,姜峰赶车,姜梨也起了,送三人到务本坊门口,顺手替三哥又上了一次药酒。
过了一夜,脸上那些青紫更明显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姜佑辰垂着头让她涂药酒,“好妹妹放心,大哥说了,按律得轻伤劝和,我又没先动手,顶多赔几帖汤药钱,这银子我有!”
姜梨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那我便在家中等你们顺利归家。”
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大理寺昨日便如此嚣张,也不知大理寺卿又是偏向哪边的,生怕三哥受罪。
只盼着这事能顺利解决。
马车出了坊门,往大理寺赶去。
大理寺在皇城东南方,进了皇城,氛围就凝重肃穆起来了。
姜佑辰走了会便到了,他仰头看那大理寺块匾,手心里全是汗。
昨夜大哥给他讲律例,什么斗殴,保辜,收赎,他翻来覆去背了三遍,背得比话本还熟。
但还是好紧张,自己在县衙听了这么多案子,如今轮到自己被告上公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