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在自家门口停稳,姜梨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的。
她赶紧下了车冲进家里,一眼就看见了最显眼的姜佑辰。
姜佑辰站在院子当中,脸上一块青一块紫。
左边眼角肿着,右边嘴角破了皮,下巴上也挂了彩,衣裳领口被扯坏了一片,袖子被撕到胳膊肘。
他站得笔直,一副气冲冲自己没错的硬气样子。
旁边站着个半大男娃,比他矮一头。那男娃衣裳也破了,脸上也有伤,可伤得明显比姜佑辰轻,他站得离姜佑辰很近,一副有些怯怕的模样。
姜梨着急,快步冲了过去,急声问道,“三哥这是怎么了?!”
姜佑辰一见她,嘴一撇,眼中就含了泪,又马上绷住了,“好妹妹。”
姜梨把他拉到廊下,就着灯看,这一看她倒抽一口凉气,“你这是跟谁打架了?”
姜佑辰抿着嘴,就是不吭声。
姜梨赶紧去拿了药箱,她挽起袖子,蘸了药酒轻轻往姜佑辰眼角上抹。
姜佑辰“嘶”了一声,脑袋直往后缩,“好妹妹我没事,不用上药。”
姜梨一把把他拉回来,“忍着,打架不嫌疼上药了知道疼了?”
姜梨一边抹一边念叨,“这一块淤青,至少得敷三天。嘴角这道口子,这几天你都不能吃辣的。还有你手上,手背都肿了,但是不影响扎马步。”
姜佑辰的脑袋一垂再垂,委屈巴巴却执拗地说了句,“我没错。”
姜梨倒是信他,三哥在外面跑得最多,从来没惹过啥事,很是讨喜。
那些个孩子都爱听三哥的。
“我没输!”姜佑辰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赢了!下次再见着他,我还揍!”
姜梨捏了捏眉心,看向了姜峰,管儿子的事得爹来。
她是听着就觉得头疼了。
姜峰脸黑如墨,沉声道,“先打赢我再说。”
姜佑辰把嘴闭上了,不敢再多说。
秋娘看着这一身的伤直心疼。
长得这么俊的一张小脸,这都变成啥样了。
姜梨又把姜佑辰身边的小孩也上了药,这才坐到他对面,看着他,慢慢问道,“三哥,我也觉得你没错,但你得仔细说说,你到底碰见什么事,要动手?”
姜佑辰低着头一声不吭,旁边那个半大孩子张了张嘴,被姜佑辰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姜梨看他这样,知道问不出来。
她也不逼他,只说了一句,“先吃饭吧。”
总不能饿着肚子。
在她回来前,家里人肯定都轮流问过了。
二哥明显是炸毛的样子,离得远远的,心里憋着气。
大哥面如冰霜,一言不发的样子挺唬人。
饭还没来得及吃,外头忽然一阵马蹄声,紧接着,院门“砰砰砰”地被人拍响。
姜大牛赶紧去开门,门一开,进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皂衣的,腰上挂着一块牌,他站在院子里,先扫了一圈,然后开口,高声喊道,“奉大理寺命,捉拿姜佑辰。”
堂屋里一下子静了,秋娘都有些站不住,赶紧伸手扶住了桌子。
姜田氏一脸惊恐,“各位大人抓谁?是不是搞错了?辰儿才八岁啊!”
那皂衣人很是硬声道,“没错,就是姜佑辰。有人告他白日行凶,伤及人命!”
姜梨一口气没顺过来,伤及人命?
姜佑辰一下也慌了,没有说话,可他的手在抖。
那皂衣人一挥手,身后两个人就往上走。
这时候,一个声音把人拦住了,“且慢。”
正是姜佑安,他从堂屋里缓步走出来,站在廊下,穿着一件家常的青布绵袍,可他一开口,院子里那七八个人都停住了。
姜佑安走下台阶,走到那皂衣人面前,沉声问道,“请问这位差官,告状的是谁?”
皂衣人很是得意道,“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卢府!”
姜佑辰的脸色变了,手攥得紧了些,继续道,“《大乾律·断狱》有明文,疑罪无实证,不得辄捕。卢家一面之词,可算实证?卢家小郎君身上有伤,我三弟身上也有伤,谁先动的手,查清了么?有人证么?这些都没问清楚,就直接进宅拿人?”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重了,“大理寺若在证据不足时强行入宅拿人,依律,是要担‘出入人罪’的。这个罪名,差官担得起么?”
皂衣人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姜佑安却没停,声音更高了,“还是说,大理寺只听卢府的,卢府命抓人便抓人?视大乾律例于何物?”
此时薛太医走出来,站在檐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块东西,慢慢晃了晃。
那是三品官才有的金鱼袋。
姜梨跟出来,颇为疑惑地问了句,“见本县主而不跪,各位可是对我这位陛下亲封的县主不满?那明日我便去宫中替各位去问问陛下?”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都是皇亲国戚了,这些大理寺的也敢这么嚣张。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那皂衣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带头跪了下去,“县主饶命,今日天色已晚,是我们眼瞎,无意冲撞县主!”
本以为这家人不过是些泥腿子,见到京官那不得毕恭毕敬?
再加上还有卢家的名头,京城谁不忌惮一下生怕惹了卢家?
哪想这姜家丝毫不慌,这分明是踢到了铁板。
姜梨冷哼一声,“该如何办就如何办,大理寺若是不能公平,我就去寻陛下做主。”
皂衣人听着头大,这县主一口一个陛下,便人家还真能见到。
他赶紧道,“还请姜家小公子,明日巳时,赏脸前来大理寺问话。”
说完,他一抱拳,赶紧带着人退了出去。
生怕再呆会,这院子里又传出点不得了的话。
就这,都得担心上官明日知晓了要如何罚自己。
卢家的这银子,拿着有些烫手。
院门又合上了。
人一走,姜家全体松了口气。
姜田氏腿一软,坐在了青石板上,秋娘赶紧去倒水。
薛太医把手里的金鱼袋收回去,看了姜佑安一眼,这脑子是真好使,大乾律例可不少,愣是每次都用得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