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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凹陷了一块，
木门框上刻着许多模糊的划痕，看起来像是某种计数用的标记。
李玉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干草药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
四壁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卷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体型圆滚滚的獾兽人，
正用一块油布，擦拭一只铜制的长筒状物什。
”獾叔，给我拿三瓶驱兽粉，三卷止血绷带，再拿三块最高级的伪装布。”
李玉熟门熟路地往柜台上一趴，冲那獾兽人努了努嘴，
“记我账上，回头结。”
獾兽人抬起头来，混浊的眼睛扫了一圈李玉身后三个戴着面具的陌生面孔，又看了看李玉那张笑眯眯的脸，
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又带人上山？上回那五个剩回来的不到俩，你这生意是越做越亏本。”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停，
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翻出了李玉要的那些东西，
一样一样码在柜台上。
李玉一边把东西往怀里装一边冲银绝他们抬了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我这回可是下了重注的，看不出来这三位的品级？你混了这么多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獾兽人闻言又仔细打量了银绝三人几眼。
他的目光在银绝的站姿和呼吸节奏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看金云那双即便收敛了也依然带着压迫感的肩膀宽度，
最后瞥了一眼尘澜垂在身侧微微泛红的指尖，混浊的眼睛眯了一下。
“行，有点意思。”
他从柜台底下又摸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小布袋扔给李玉，
“拿着，里面三张遮掩符，进山之后贴在身上能掩盖气味，山上那东西鼻子灵得很。”
李玉接过来掂了掂，笑盈盈地朝獾兽人抛了个飞吻，
“还是獾叔疼我。”
他把小布袋塞进怀里转身招呼银绝他们，
“走吧走吧，再拖下去要错过最佳时间了。”
四人出了小店继续往镇子边缘走。
路上李玉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们介绍落蹄镇和妖兽山脉的来历，
“妖兽山脉据说在万年前是一片上古战场，各种大能在此混战陨落之后，他们残存的力量和怨念浸润了这片土地，导致这里的妖兽无论品种还是等级都比外面的要强悍得多。”
“而且因为灵气充沛，那些灵草灵果的生长周期也比外面短，”
“三百年一轮的七窍玲珑果在别处可能要等五百年。”
“这里的核心地域被一层天然屏障笼罩着，等级低于四阶的进去直接会被灵气压迫到走不动路，”
“所以，每年敢往里闯的都是有点底子的。”
他说到这儿回头看了尘澜一眼，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你四阶火鹤进去倒是够格，就是别逞强，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
尘澜面无表情，“管好你自己。”
李玉撇撇嘴也不恼，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
“妖兽山脉一共有七层区域，最外层是最安全的外围猎场，”
“二，三阶的兽人平时就在那里猎些低阶妖兽，”
“第二层开始就有五阶以上的妖兽出没了；第三层是核心区域的边缘地带，我探了三年路也只敢到第三层的中段，”
“第四层就是那棵古梧桐树生长的地方，也就是核心地域了。”
“而那只守护妖兽魔格双头蛇就盘踞在古梧桐树的根部，”
“三百多年了，每一批七窍玲珑果成熟的时候它都在，打它主意的人前前后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活着出来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金云哼了一声，“三百多年都没人成功？”
“也不是完全没成功过，”李玉歪着头想了想，
“据我所知，大概六七十年前有人成功摘过两颗走，那人是个七阶巅峰的鹰兽人，从空中直接俯冲下来抢了两颗就跑，”
“那只双头蛇追了他半座山脉没追上，后来那鹰兽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据说那颗果子他拿去救他族人的命了，用完就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但这样的人毕竟少，大多数人都是低估了那只蛇的实力，跑慢了就交代在里面了。”
银绝边走边听，把这些信息一点点收进脑子里。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
他们穿过了镇子边缘最后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视野，骤然开阔，
远处墨绿色的林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和苍青色的天空在极远处融为一体。
山脚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碑，
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辨认不清，
但界碑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干涸的暗色斑点，
是什么不言而喻。
李玉站在界碑前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嬉皮笑脸的神色终于收了几分，难得带了些正经。
“过了这块碑就是妖兽山脉的正式地界了，”
“三位哥哥，丑话说在前头，进去之后我说什么你们听什么，不要乱走不要乱碰，我走哪条路你们就踩哪块石头，一步都不能偏。”
“这地方好看的玩意儿底下多半都藏着要命的陷阱，你们要是不听指挥出了事，我可不负责给你们收尸。”
金云啧了一声，“你话怎么这么多。”
李玉叉着腰瞪他，“人家是负责人！专业的事听专业的人！你一个六阶虎兽人再厉害能飞吗？能穿墙吗？能一眼看出那些伪装成青苔的毒棘吗？”
“不能就乖乖跟着我走。”
说完，李玉哼了一声，率先迈过了界碑。
银绝跟在他身后踩上了那条几乎看不出来路的狭窄兽径，
尘澜在中间，金云垫后。
兽径两旁的植被比外面茂密得多，枝桠低垂着几乎擦到肩膀，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多了一种黏腻的潮意和隐隐约约的兽类腥气，
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厚，
李玉在前面带着他们走得很快但很小心，
每一步踩的要么是露出来的岩石面要么是某一丛特定形状的草根上，
偶尔，他会停下来用手中一根细长的树枝在前面试探一下，
确认某处看起来平整的落叶层底下是实地才招呼他们跟上。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大块大块的灰白色岩壁和嶙峋的怪石，
依稀能看到远处更高的山脊线。
“歇一会儿。”
李玉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坐下来，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前面就是第二层区域了，那里的妖兽数量和等级都比外围高出一截，你们保持警惕就好，别弄出太大动静惊动它们。”
银绝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后问了一句，
“你上山要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玉拿着水囊的手顿了一下，琥珀色的杏眼眨了眨，
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得颇有些狡黠，
“灵泉池里的泉水嘛，核心区域旁边有一处小灵泉，那泉水对蛇蜥类妖兽的鳞片有滋养效果，我的鳞片这两年有些干裂了，想取点回去泡一泡。”
他说着低头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片淡青色的细鳞，
“不骗你们，是真的，玲珑果那玩意儿对我来说没用，吃了也撑不到七阶，我犯不着为那个搭命。”
银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李玉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有数，
但眼下彼此的筹码还够用，没必要把底牌全部翻出来。
休息了一刻钟之后，四人继续上路。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明显，
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强大存在的气息从遥远的地方，
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银绝把冰系感知铺展出去，
能捕捉到前方大约三里范围内有三四道不算太弱的气息，都蛰伏在原地没有动弹。
李玉加快了脚步，
带他们沿着一条极为隐蔽的贴着崖壁的窄道侧身攀爬而上，
那条路窄到只有脚掌三分之二宽，一侧是粗糙的岩壁可以抠住手指，
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望下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翻滚。
金云虽然体型大但胜在灵活，
贴着岩壁侧移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尘澜更是轻巧，暗红的身影在岩壁上移动，
银绝在中间反而被夹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的冰封圣鹿形态虽然强大，但人形状态下对这类贴着悬崖的狭窄路径并不适应，
好在他步伐稳、重心低，几步之后也就跟上了节奏。
李玉站在队伍前面，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
“好啦，到地方了，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就是核心区域，七窍玲珑果长在一棵古梧桐树的顶端枝桠上，”
“每三百年结一次果，一次七枚，今年正好是成熟年份，不过，据我上次打探的情报，已经有几拨人抢走了五枚，现在树上应该只剩两枚了。”
“不过，没关系，我只要我的灵泉水，果子你们自己分，两枚正好够你们两个一人一枚，金云你护着他们就行，用不着抢。”
金云皱眉，“你怎么知道只剩两枚？”
“人家前两天刚趴在山头上，偷偷看过的，”
李玉白了他一眼，
“那棵树上光秃秃的只剩两枚挂着，旁边的枝桠都被薅秃了，你们运气还算好，要是晚来几天估计连渣都没了。”
尘澜这时，忽然目光锐利地看着李玉，
“你绕这么大一圈带我们上来，真就只为了泉水？”
“怕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