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翌日，
银绝，金云和尘澜就已经站在了南方土墙的边界上。
长珩把三个装满了干粮和水的兽皮袋分别递到他们手上，
眼眶底下挂着没睡好的青色，
栋渊抱着手臂靠在土墙旁边，棕色的兽瞳扫了一眼三人，
最后在银绝脸上停了一下，
“三天，三天不回来，我就把这座土墙推了去找你们，”
银霜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还握着登记族人名单用的骨笔，
他没有抬头，但声音轻而清晰地飘过来，
“她还在等你们。”
银绝把兽皮袋的系带在肩上紧了紧，蓝色眼眸最后看了一眼部落的方向，
然后，转回身迈出了步子。
“走。”
……
三人沿着南方的山脊线一路疾行，金云的嗅觉在前面开路，
银绝的冰系感知在两侧扫着有没有大型异兽的气息痕迹，
尘澜落在最后面用火焰异能烘干了一路上被露水打湿的衣摆和靴底。
他们脚步不停歇地走了大半日，
地势从低矮的丘陵逐渐攀升成起伏的山峦，
植被也从稀疏的灌木，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古木，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
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镇轮廓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是妖兽山脉外围唯一的一座交易城镇，名叫落蹄镇。
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沿着一条主街两侧排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和临时搭起的棚屋，
卖兽皮药材的，卖兵器工具的，卖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各式各样的兽人穿梭其中，有顶着羊角的，拖着粗尾巴的，长着鳞片的，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用斗篷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一看就是不想暴露身份的。
街道两旁的石墙上贴满了被风雨磨得发白的告示和悬赏令，
上面画着各种妖兽的轮廓，密密麻麻的字迹已经看不太清了。
银绝三人进城前各自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兽皮面具覆在脸上。
面具是半脸的，
只遮住眼睛和鼻梁以上的部分，
露出下巴和嘴巴，虽然粗陋，但足够了。
他们的兽皮衣裳也换成了更普通的灰褐色粗布短打，
混进人群里不怎么显眼。
尘澜把暗红色的头发用布条扎了个低马尾，
金云收了他那身标志性的金色瞳孔其实收不了，
但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再加上他刻意低着脑袋垂着眼，路过的兽人也就只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三个人沿着主街往镇子深处走，
金云边走边往两旁的摊位上瞟，看那些药材和古怪的果实有没有和七窍玲珑果长得像的。
尘澜则盯着那些巷道和岔路的走向，把地形往脑子里记。
“先打探消息。”
金云和尘澜微微点头，三人顺着主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横巷。
横巷两侧的摊位比主街上寒碜不少，
卖的也都是些不太值钱的东西，
风干的草药根须，磨损的兽皮边角料，缺了口的石刀之类的。
银绝的目光在这些摊位上慢慢扫过，
最后在一家卖各种瓶瓶罐罐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鼬兽人，脸皱得像风干的果核，
混浊的眼珠在他们三人身上溜了一圈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
银绝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陶罐翻了翻，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老人家，妖兽山脉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鼬兽人眼皮都没抬，“天天都有动静，你指哪种？”
“听说上面有东西成熟了。”
鼬兽人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沉默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说的那个东西，前两天有五拨人上山了，回来了不到一巴掌，都是自找的，那玩意儿旁边蹲着什么你心里没数？”
他说着朝东北方向努了努嘴，
“去年有个六阶的熊兽人上去，回来只剩半条命。”
“你们几个细胳膊细腿的，劝你们一句，该干嘛干嘛去。”
金云在旁边听得眉头一拧，
刚要开口就被银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银绝放下陶罐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两颗碎晶石放在摊位上，
“多谢指点。”
鼬兽人把那两颗碎晶石收进袖口里，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三人沿着横巷继续往前走，
又拐了几个弯，沿途和七八个摊贩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过话。
得到的消息零零碎碎但大致拼出了一些轮廓，
七窍玲珑果确实快成熟了，目前树上应该还挂着三四颗，
山下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
但不清楚具体有多少拨人已经上了山。
妖兽山脉深处确实有守护兽，
说法不一，
有人说是蛇，有人说是蟾，还有人说是虎，口径不一。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东西的等级极高，
去年折在里面的六阶熊兽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金云越听越烦躁，
“这些人嘴里没一句准话，问半天跟没问一样。”
尘澜靠在旁边的墙柱上，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梭巡，
“急什么，好东西哪那么容易问出来，镇子就这么大，真正知道路的不会摆摊叫卖。”
银绝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衫的身影在街对面的阴影处来回晃了好几次了，
那人一会儿假装看墙上的告示，
一会儿低头拨弄腰间挂的流苏穗子，
一会儿又踱到茶棚旁边探头探脑，
但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往他们这边飘。
银绝装作不经意地往尘澜那边靠近了一步，
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左后方，绿衣服那个，跟了我们至少三条街了。”
尘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懒洋洋地侧了个身，
借着调整发绳的动作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蜥蜴。”他只用了一个字的评价，
“四阶左右，女的？”
“男的。”
“啧。”尘澜皱了皱眉，把发绳重新系好，“更烦了。”
三人见状，立马转身要离开。
这时，那抹墨绿色的身影终于从街对面小跑着过来了，
脚步声又急又快，
一道带着几分娇媚的嗓音从三人身后追了上来，
“哎呀，三位哥哥走得好快呀！等等人家嘛……”
金云的手一顿，转过头来。
就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男子正迈着小碎步朝他们跑过来，
墨绿色的兽皮裁剪得很修身，
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带子，衬得腰肢格外柔软。
他生得极好看，琥珀色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出两道浅浅的梨涡，
脸颊和手腕上的淡青色细鳞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若隐若现的虹彩。
他跑到三人面前站定微微歪着头打量他们，
艳色从眉梢眼角毫不吝啬地溢出来。
“三位哥哥~”
他冲银绝笑了一下，又冲尘澜笑了一下，
最后冲金云笑了一下，
“我在这条街上看了你们好久了，你们一直在问妖兽山脉的事对不对？问那些卖杂货的小贩有什么用嘛，他们连山上长了多少棵树都数不清，真正知道路的，不是他们，是我呀。”
金云皱着眉，“你谁啊？”
“哎哟，哥哥，说话怎么这么凶，”墨绿的男子掩着嘴笑了一声，
“我叫李玉，在落蹄镇住了十几年了，三位哥哥一看就是外面来的吧？”
“我猜猜，你们是不是奔着那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神秘兮兮地凑近半步，
“七窍玲珑果？”
银绝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他只是淡声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玉眨了眨那双杏眼，“你们在街上转了三圈，每家卖药材的摊子都停了至少一眼，有两家你们还问了'有没有见过七色果实'之类的话。”
“好嘛，整条街的摊贩嘴上不说但心里都门儿清，我坐在茶棚二楼看得一清二楚呢。"
他说着把玩了一下自己垂在胸前的发尾，
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的娇憨，
“人家在落蹄镇混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色从不会错，三位哥哥眼神里写着'我要上山'四个大字呢。”
尘澜抱着手臂打量他，暗红蛇瞳里没什么温度，
“你找我们做什么？”
李玉的杏眼一亮，往前又凑了半步，
他比尘澜矮了小半个头，
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人家想跟你们合作呀，我知道一条可以绕过外围警戒直达核心区域附近的路，”
“我还能告诉你们那颗果子旁边的守护妖兽是什么，习性如何，什么时候最容易下手。”
“不过，条件是……”他竖起三根手指，
“你们三人每人答应我一个条件，条件嘛，我还没想好，但绝对不刁难你们，我李玉在这落蹄镇是有信誉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金云狐疑地打量他，
“你一个四阶蜥蜴兽人，敢往妖兽山脉核心区域跑？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
李玉听了也不恼，只是抿着嘴笑了笑，
“人家虽然等级不高，但脑袋好使呀，你们三个虽然看着等级不低，可对这里的地形和机关一无所知，横冲直撞上去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我有路、我有情报，你们有拳头，分工合作天作之合嘛。”
银绝沉默了片刻。
这人虽然说话黏糊糊的，但逻辑清晰，信息精准，显然确实在落蹄镇混了很久，
对妖兽山脉的熟悉程度不是他们三个短时间能追上的。
而且他主动找上门来，说明他自己也有想要的东西，
有诉求的人比纯粹帮忙的人更可信。
你的条件不能违背我们的底线。”银绝说。
李玉的眼睛刷地亮了，两只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下，
“那是自然！你放心，我李玉做事有分寸的。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他笑盈盈地看着面前三个人，
看了好一会儿，嘴角那抹笑忽然变深了几分，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长得都好好看哦……赚了赚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扬起一副正经的表情，
“那事不宜迟，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先做点准备。”
李玉带着三人七拐八绕地穿过了几条窄巷，
最后在一家，挂着褪色布幌子的小店门口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