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绝闭上眼,再次凝聚异能
四蹄,踏碎了脚下的岩层,
一根接一根的冰锥,朝着魔格双头蛇的金刚蛇头砸过去。
金云的金刚猛虎,从侧面扑上,
虎爪上凝聚的金色雷球,在鳞片上炸开一簇簇灼目的电光。
尘澜的火焰鹤在半空中盘旋着抛洒火雨,
每一簇火落在蛇身上都嗤嗤地烧灼着鳞片间的缝隙,
逼得梦幻蛇头不得不分心去应付头顶不断坠落的火星。
李玉贴着地面游走,
时不时冲上去撕咬金刚蛇头尾尖处的软鳞,
虽然每一次都被甩飞出去几丈远,
但他滚两圈,又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四人配合得虽然算不上一丝不苟,
但总算把魔格双头蛇的注意力牵制在了原地,
可代价是四个人身上的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金云的左肋被金刚蛇头的尾巴擦了一下,兽皮衣衫破了一大块,下面露出来的皮肤泛着淤青。
银绝鹿角上的冰晶断了两根,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细碎的冰屑。
尘澜半边鹤翼的火焰,被梦幻蛇头喷出的紫色气浪冲灭了一大片,
尾羽更是被燎得焦黑卷曲。
李玉最惨,
第三次被甩出去的时候,后背撞在一块尖石上,
整只巨蜥蜷起来喘了好几息才重新站直。
尘澜悬停在半空中的火焰鹤身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半边暗淡的鹤翼,
又看了看远处古梧桐树顶那两枚依然挂着七色光晕的果实,
暗红色眼眸里掠过一层极深极沉的东西。
时间不够了。
从部落出发到这里,加上在落蹄镇打探消息耗费的工夫,
再算上回去的路程,他们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风凌凌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吊着,银霜说她最多撑三天,
如今,已经过去将近两天。
如果再在这里耗下去,就算拿到了果子也来不及赶回去。
尘澜的鹤翼猛地一收,整个人从半空中直坠下来,
在距离地面几丈高处重新张开羽翼稳稳落在银绝和金云中间。
他的火焰鹤身迅速收拢恢复人形,
暗红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脸侧,脸色白了几分,
但眼眸里有一种冰冷的坚决。
“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急促,
“我有一门秘术,火焰鹤一族的先祖留下的,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火系异能的极限爆发,”
“短时间内,把火焰鹤的全部力量压成一击。”
他看了一眼银绝又看了一眼金云,红眸里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击能挡住魔格双头蛇十息,十息之内它动不了。”
银绝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尘澜已经接了下去,
“李玉和金云先撤,李玉去传送阵那边启动阵法,”
“金云,你等一下用尽全力朝它的梦幻蛇头来一下大的,打完了就往传送阵跑,和李玉会合先走。”
“银绝,你趁那十息去摘果子,然后,也走,我在后面挡着,等你们走了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金云皱着眉吼了一声,“你一个人断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什么秘术!用完了你自己还能不能动都是两说,你怎么脱身?”
”风凌凌等不了,”尘澜的声音很沉,
“她只剩不到一天,我们在这里多耗一盏茶,她那边就多一分危险,你们想看着她死?”
金云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银绝站在尘澜左侧,眼眸死死盯着他的侧脸,
他知道尘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知道风凌凌没有时间再给他们磨蹭下去了,
可让他把一个并肩作战的人留在这里断后,自己在明知道对方可能回不来的情况下转身离开,
这比他面对任何妖兽都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痛。
李玉化作的巨蜥,在旁边吐了吐分叉的舌头,
琥珀色的竖瞳,在三人和远处的魔格双头蛇之间来回扫了两轮。
他一个局外人,虽然没听懂他们嘴里的风凌凌是谁,
但从这几个人拼命的架势来看显然是个极其重要的人。
他没有多问,只是甩了甩尾巴说了一句,
“动作快,蛇又要来了。”
尘澜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魔格双头蛇两颗头颅上正在重新凝聚的光芒,深吸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身形猛然暴涨,
暗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翻涌而出,将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这一次的火焰和之前全然不同,
颜色从赤红变成了近乎暗金的炽白,
温度高到脚下的岩石都在发红开裂,空气被灼烤得扭曲变形。
他的火焰鹤身在那层炽白火焰中重新凝成,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
双翼展开的时候火光足足蔓延了数丈方圆,
每一根羽毛上都流淌着熔金般的烈光。
“走!”
尘澜的鹤唳从火焰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燃烧自身发出的决然。
金云咬了咬牙吼了一声转身就朝传送阵的方向狂奔而去,
虎躯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李玉从侧面迅速跟上,
他的方向略微偏了一些,径直朝着传送阵所在的岩壁平台冲去。
银绝最后看了尘澜一眼,
蓝眸里,那一瞬间翻涌了太多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
鹿蹄一蹬,转身朝着古梧桐树顶的方向激射而出。
尘澜立在谷底正中,炽白的火焰鹤翼猛然合拢又猛然张开,
一道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火柱从他身体里冲天而起,
精准地砸在了魔格双头蛇的两颗头颅中间的地面上。
那道火柱落地之后没有散开,
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化作一圈燃烧的火环把双头蛇庞大的身躯圈在了正中央。
火环的内焰翻滚着向上卷起,形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火墙,
把双头蛇的视线和感知全部困在了火墙之内。
梦幻蛇头猛然甩动了几下试图释放紫色波纹穿透火墙,
但那层炽白的火焰,像一面镜子一样把所有的精神波动全部反弹了回去。
金刚蛇头的尾巴狠狠拍打着地面和火墙的边缘,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山谷在颤,但火墙只是晃了晃就重新稳住了。
十息。
尘澜用自己大半的精血和全部异能换来的十息。
银绝的鹿蹄踏上古梧桐树最粗的那根横枝的时候,
那两枚七窍玲珑果就在他眼前不到一丈处挂着,
七色光晕在枝头流转,果皮上的银色纹路像呼吸一样缓缓明灭。
他伸出一只鹿蹄化回人形的手掌,
指尖触到果柄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果皮表面涌入他的掌心,沿着经脉往身体里流淌。
他没有时间感受那是什么,手起指落,
两枚果子连着短短一截果柄被他一齐摘下来。
果柄断裂的瞬间,古梧桐树的叶片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但银绝没有回头。
他攥着那两颗果子从树冠上一跃而下,落到地面的时候,脚踝被碎石硌得生疼,
但他顾不上,拔腿就朝传送阵的方向狂奔。
脚步踏过方才战斗留下的碎石坑和焦黑的地面,
越过金云兽化时留下的大片龟裂,穿过李玉巨蜥被甩飞时砸断的那丛灌木。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传送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阵台边缘那些古旧的符文已经在李玉的催动下亮起了淡淡的银色光芒。
而在传送阵的阵台上,金云和李玉已经站定了。
金云回过头来看向银绝的方向,虎瞳里翻涌着焦急和担忧,
他朝银绝大喊了一声,
“快点!”
银绝咬着牙冲上了阵台,
两只脚踩上银白色符文的那一刻他猛地回头朝谷底看去。
尘澜的火墙正在急速崩塌。
炽白色的火焰,从顶端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脱落,
露出来的缝隙里能看到魔格双头蛇的身影正在挣脱束缚,
两颗头颅上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方才更加狂暴更加凌厉。
而火墙的中心,
那道原本庞大的火焰鹤身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二,
鹤翼上的熔金色光芒碎得七零八落,
暗红色的羽毛焦黑卷曲,他的身形摇摇晃晃地立在原地,
银绝看到尘澜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那片正在崩塌的火墙和满谷升腾的灰烬热气,
尘澜那双眼眸暗红如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银绝听不见,但他从唇形读出了两个字,走吧。
然后,尘澜转过身去,
火焰鹤身重新朝着魔格双头蛇的方向扇动了残破的羽翼。
他在拖时间,用自己最后那点残余的力量再拖最后几息。
传送阵的银色光芒越来越盛,
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沿着阵台的边缘急速流转。
阵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边缘的空气,像被煮开的水一样翻涌着涟漪。
银绝的手里攥着那两枚七窍玲珑果,
果壳上的温度,传过来暖着他冰凉的手指,
可他整个人的目光还死死锁在谷底那道摇摇欲坠的暗红身影上。
“银绝!阵要开了!”金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阵台猛地一震,
银色的光芒,从地面冲天而起。
银绝感觉到脚底的符文在托着他的身体往上浮,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在视野即将完全被银光吞没的最后那一瞬间,
他看到了尘澜。
他已经化回了人形,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
站在一片焦黑和灰烬的废墟中间,半边的脸上全是血,
嘴角微微弯着一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火焰鹤的羽翼,从他背后最后一次展开。
不是战斗的姿态,是最后一次飞翔的姿势,
在魔格双头蛇扑过来的前一刻,
尘澜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传送阵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银色光芒和扭曲的空间,落在了银绝攥着那两枚果子的手上。
然后,他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点点,
像是释然,像是安心。
银色光芒彻底吞没了整个视野。
传送阵启动的轰鸣在耳畔炸开又迅速远去,
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和脚底失重的漂浮感。
银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间中急速穿行,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刮得他眼睑生疼,
可他闭不上眼,
因为闭上眼就是尘澜回头看他时那个带着笑,血迹斑斑的侧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息,
也许更久,
脚底重新踏上了地面。
银色的光芒散尽,落蹄镇外那座山脚界碑旁边的平地上,
金云的虎躯和李玉的巨蜥同时从半空中落下来,
四蹄和四爪踩在草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阵台上的符文在完成传送之后迅速黯淡下去,
银色的光芒归于沉寂。
金云一落地就恢复了人形,他踉跄了两步站稳,
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去看银绝的身后。空的。
阵台上除了银绝没有第二个人。
“尘澜呢?”金云的声音有点发紧,
“他人呢?”
银绝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颗七窍玲珑果,
暗青色的兽皮袖口还沾着魔格双头蛇的血液和焦黑的灰烬。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他的眼眶在泛红,红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有一滴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金云看到那滴泪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尘澜,该不会……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一次,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界碑上。
拳骨和石面相撞发出一声钝响,
虎口崩开了一道血口,血珠顺着石面往下淌。
金云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颤,
“尘澜……这个傻子。”
李玉已经从巨蜥形态变回了人形,
墨绿色的兽皮,在变身过程中碎了大半,
他随便扯了一块兽皮披在肩上,
琥珀色的杏眼,看着面前这两个浑身是伤还满脸泪痕的男人,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了两步凑到银绝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两枚七色流转的果实,
然后,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枚,
“那个……给我的?”
银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沉默中抬起头来,
他把左手那枚果实,递到李玉面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答应你的。”
李玉接过来握进掌心里的那一刻,感觉到了果实表面那股温热涌动的生机,
他的杏眼闪了闪,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地道谢,
只是把果子揣进了怀里,认真地看了银绝一眼,
“你们……那部落叫什么名字?我之后去找你们,你们还欠我一个条件呢。”
银绝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把另一颗七窍玲珑果仔细地裹进兽皮袋里贴身放好,
然后,背对着李玉,声音不高不低地在风里送过来,
“五灵部落,南方土墙之内,”他说完拍了拍金云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但金云红着眼眶抬起头来的时候,
银绝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个字。
“走。”
“不要辜负他………”
金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跟在银绝身后迈开了步子。
两道身影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片刻之间,就消失在了山脚密林的阴影里。
李玉站在原地捧着怀里那枚七窍玲珑果,
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又回头看了一眼落蹄镇上空那片被晚霞烧得通红的天际线。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果实,叹了口气,
“五灵部落……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