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绝和金云快马加鞭赶回部落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透了。
银绝几乎是撞开屋门冲进去的,
肩头还带着妖兽山脉沾来的碎石灰烬,脸上全是风尘,
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榻边,从怀里掏出那枚七窍玲珑果,
果皮上的七色光晕在昏暗中,像一盏温润的小灯。
他顾不上自己虎口上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
用指尖凝出一片薄冰刃,沿着果皮正中央切开。
琥珀色的汁液渗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挤进小陶碗里,
半碗清亮温热的汁液,在碗底泛着微微的光。
他坐到榻边把风凌凌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碗沿抵着她的下唇,慢慢往里喂。
第一口进去的时候,风凌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第二口,她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开始主动吞咽,
第三口,第四口下去,
她那张苍白的脸,终于开始浮上极其浅淡的血色。
银绝喂完最后一口,把空碗放在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脸发了一会儿愣。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那种濒死的冰凉正在退潮。
银绝把她的身子放平盖好兽皮毯,
又在榻边蹲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出去。
屋门被轻声掩上,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金云正蹲在墙根底下,
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解自己左肋上那道被蛇尾擦伤的绑带。
长珩是第一个走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银绝身后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一眼金云低垂的脑袋,眉头蹙了起来,
“尘澜呢?”
金云解绑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他在山脉那边断后,魔格双头蛇太强了,七阶双头,合起来能打八阶,”
“尘澜用了火焰鹤的秘术拖住它十息,让我们先撤,我和银绝还有那个蜥蜴人从传送阵走了,他没出来。”
长珩站在原地的身形,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有些发飘,
“什么叫没出来?”
“就是没出来。”
金云把那条血渍斑斑的绑带扯下来扔在地上,
虎口攥得骨节咔咔响,
“他挡在后面,我们出来了,他没有。”
长珩退了一步。
他的后腰撞在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没有喊痛,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青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平时和尘澜最不对付,你一句我一句,呛了不知道多少回,
哪次见了面嘴上都要过几个来回。
可如今,那个吵了几年嘴的人忽然没了,
他胸口那块地方空荡荡的,
栋渊靠在旁边的土墙上,棕色的兽瞳沉默地望着天空。
他想起尘澜每次路过他门口的时候甩的那句,
“熊胖子今天又没洗澡!”
那副懒洋洋欠揍的语气,往后再也听不到了。
银霜站在廊柱另一侧,琥珀色的兽瞳在夜色里沉沉的。
他和尘澜相识最短,不过数面之缘。
可当他听完金云的讲述,那双兽瞳里也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层复杂,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他虽然没有说敬佩两个字,但表情上已经全是了。
院子里的夜风,忽然安静了下来。
……
第二天刚亮,榻上的人终于动了。
风凌凌的眼皮轻轻掀开,
她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眨了眨,
视线在屋顶的横梁上晃了晃才慢慢聚焦。
然后,偏过头看到伏在榻边,眼眶泛着红的银绝,
再转过目光看到门口涌进来的几道身影。
“……我怎么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银绝没有回答她,
他低头把脸埋进了她肩窝旁边的兽皮毯子里,肩膀在极轻地抖。
金云从门框那边大步跨进来,蹲在榻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从银绝怀里把那枚被挤干了的果皮翻出来给她看,
“你差点就没了你知道不知道?”
他的声音凶巴巴的,
可他虎口上那圈绷带下面还在渗血,
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长珩从后面挤进来,蹲在榻尾伸手按住了她的脚踝,
掌心凉凉的,却带着极轻柔的力度。
栋渊站在门边偏着头装作看别的,但棕色的兽瞳一直往榻上瞟。
银霜靠在廊柱旁边没有进来,
但目光始终落在风凌凌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上。
“行了行了,别一个个跟丧了亲似的……”
风凌凌的嗓子难受得厉害,声音又轻又飘,
但那种熟悉,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
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这不是醒了么……”
银绝终于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
他蓝色的眼眸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红,
但他咬了一下嘴唇把那些东西都吞了回去,
伸手把一盏温水端过来递到她嘴边。
风凌凌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时候,连四肢百骸都跟着酥麻了一瞬,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蠕动感,
“七窍玲珑果是灵药,入体之后会慢慢修复你的经脉,”
银绝把水碗放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只是那平稳底下还能听出一点残余的颤,
“你先躺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风凌凌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累,浑身上下像被拆了又重装过一遍,
骨头缝里,都是钝痛。
她重新躺回去闭着眼,听着众人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退出去,
屋门被轻声掩上,安静重新落了下来。
而银绝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尘澜的事,
因为风凌凌如今刚醒,必须好好静养才行,
……
翌日,
风凌凌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
金色的晨光,从门缝和窗沿的缝隙间漏进来,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七窍玲珑果的药力在体内缓慢流动的暖意,,
她的手指蜷了蜷,指尖的温度终于恢复正常了。
脑海深处忽然传来"叮咚"一声,
小九尾狐的声音,带着雀跃炸了出来,
“宿主!宿主你醒了!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就没了!”
“我都准备好给你收尸了!不不对,我是说我都准备好给你默哀了,”
“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反正你醒了就好!”
风凌凌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
“我嘴不好听但我心是好的呀!”小九尾狐从虚空中浮出来,巴掌大的白毛团子蹲在她枕头旁边,
九条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金色的小圆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
“你感觉怎么样?经脉还疼不疼?能不能动?要不要我去隔壁系统那里给你偷一碗灵汤来?”
“行了行了,我没事。”风凌凌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脊背靠在土墙上,眼眸在晨光里微微眯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以前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已经散了大半,
虽然经脉深处还有隐隐的钝痛,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般的状态了。
“七窍玲珑果……确实厉害,不愧是三百年结一次的东西。”
“那当然啦!”小九尾狐得意地晃了晃其中一条尾巴,
“你这次能活过来,它得占六成功劳,不过嘛……”
它的声音忽然促狭起来,金色的小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
“剩下的四成功劳,你得好好谢谢某个人哦。”
风凌凌的眉头微微一动,
“谁?”
小九尾狐用尾巴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一副"你猜你猜你再猜猜"的欠揍表情,
“你昏迷的时候有人偷偷摸摸跑到你床边,”
“又是摸脸又是亲嘴的,还把自己丹田的一半掰下来塞进了你身体里。”
“啧啧啧,宿主啊,宿主,你可真是艳福不浅。”
风凌凌蹙了蹙眉,很疑惑,
“谁对她又亲又抱,怎么回事?”
等等,风凌凌好似想到了什么?
她想起昏迷前那一段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唇上,
一道暖流从唇齿相接处渡进来,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做梦。
“你说的是……尘澜?”
“那不然还有谁?只有火焰鹤一族才有这种能力,”
“而你家那只火鹤趁所有人都不在偷偷摸摸进你的房间。”
“平时看着那么毒舌一个人,动起真格来倒是半点都不含糊。”
小九尾狐边说边用前爪比划,
“他把火焰鹤一族的火之晶魂分了一半给你,用自己的半条命吊住了你最后一口气,”
“要不然你根本撑不到七窍玲珑果回来。啧啧啧,这叫什么?这就叫闷声干大事。”
风凌凌安静地听它说着,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
她攥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温热踏实的触感,
那是尘澜给她的半条命在她体内稳稳地跳动着。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
小九尾狐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告诉你了你还不当场炸毛跳起来?他就是要悄悄的做,把自己弄得跟没事人一样,”
“然后,等以后哪天你们吵架了他再突然甩出来一句'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噎死你。你没看出来吗?他这人就那样,嘴越毒心越软。”
风凌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即那抹笑又淡了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那个玉清昆仑扇……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之前只听青衣先祖说了一句它出自昆仑墟,然后就没下文了。”
小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
金色的小眼睛里迸射出兴奋的光,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玉清昆仑扇是昆仑墟流出来的上古法器,后来在青丘山谷封存千年受了地脉灵气滋养已经进阶成神器了!”
“它认你为主的时候你是昏迷状态,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
“但它现在就在你的系统空间里安安静静待着呢,你可以随时召唤它出来用。”
“它有什么用?”
“呼风唤雨,驱云化雾,调动天地灵气为己用。通俗点说,你拿着它一扇,能招来一片雨云浇田解旱,
”再一扇,能掀起一阵飓风把敌人掀翻,再用力扇几下,”
“方圆百里之内,你想让它下冰雹它就下冰雹,想让它起大雾它就起大雾。”
“这玩意儿在战斗里是控场神器,在生活里是个超级省力的农具,你赚大了。”
小九尾狐说着还在风凌凌的枕头上蹦了两下,
显然比自己得了宝贝还兴奋,
”而且,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
“什么?”
“嘻嘻……”小九尾狐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