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凌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
澹烬就靠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她忙活。
她把兽皮袋翻出来抖了抖灰,把干粮和水囊码进去,
又检查了一下凡剑,以及异能,
澹烬托着腮看了她好一会儿,
看她弯腰的时候,那头青丝从肩头滑落下来,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道流畅的轮廓描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调子,
风凌凌头也没回,
“笑什么?”
“笑我运气好,”澹烬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有的人找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愿意让她陪着走荒原的人,我捡个漏就捡到了。”
风凌凌把兽皮袋系紧甩上肩膀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他。
他坐在那里暗紫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嘴角挂着那抹她熟悉,带着三分邪气的笑,
可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面的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看着他那副得意样子,想怼一句,
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
干脆,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检查自己的东西。
澹烬也不恼,
站起来从她身后探过手来把她兽皮袋的系带重新系了一下,
他系的时候指尖蹭过她的腰侧,动作很轻很自然,
“这个地方容易松,”他收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我帮你紧了紧。”
风凌凌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重新系过的结,
果然比她系得规整得多,
结口处还留了一道暗紫色的微光加固着,
那种细致,还真贴心,
她抿了一下嘴,
把后面那句"谢谢"咽了回去,换成了,
“……走吧”,
然后,她率先朝洞口走去。
澹烬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来,
两人并肩站在洞口的时候,夜风正好灌进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澹烬,
发现他正偏着头望着远处山脊线上那一线天光,
晨风把他暗紫色的长发吹起来在肩后翻飞着,
侧脸的线条,在渐渐亮起来的微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反正就是比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暖和多了。
她刚迈出一步准备沿着山路往下走,
脑海里的声音,忽然炸了出来。
“宿主宿主!等等等等!”
小九尾狐的身影,从虚空中蹦出来,
金色的小圆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收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天神祭祀大会要在三天后举办了!”
风凌凌的脚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蹦蹦跳跳的白毛团子,
”天神祭祀大会?什么东西?”
“就是每年各族聚在一起祭祀天神的盛会!”
“到时候,会有各族选出来的精英参加先祖设下的比赛关卡,谁能走到最后拿到冠军,就能获得奖励。”
小九尾狐的前爪兴奋地比划着,越说越快,
“而今年的冠军奖励是,七盏琉璃果!”
风凌凌的眉头动了一下,
“七盏琉璃果?”
小九尾狐还没开口回答,
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澹烬忽然低声重复了一句,
“七盏琉璃果。”
他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风凌凌转过去看他,
“你知道?”
澹烬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的,
“知道,七盏琉璃果是三神在每届天神祭祀大会上赐下的顶级奖励,蕴含极其罕见的纯净之力,”
“服用者可以不经过任何修炼直接无条件提升一个等级,我活了这么多年,每一届的奖励都一样,永远都是它,”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几分自嘲,
“但我从来没参加过。”
“为什么?”
澹烬偏过头看她,暗紫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因为我是邪胎,邪胎是被三神遗忘在规则缝隙里的东西,天生就不在他们的庇护范围内,”
“你一个兽人的异能被神祇看见了会被祝福,可我的力量被看见了只会被警戒。”
“我要是站在祭祀大会上,那些供奉在天坛上的神像八成会同时裂开,然后一群护卫冲上来把我当异端捆了。”
他耸了一下肩,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以前从没留意过的习惯了。
风凌凌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看着他嘴角那抹像笑又不像笑,
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邪骨重塑的地方微微紧了一下。
她伸出手来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可澹烬的指尖猛地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碰他的那只手上。
他没说话,
可他嘴角那抹笑意变了,
“所以,你知道七盏琉璃果是什么东西。”
风凌凌把话题拉回来,“也知道它有多厉害。”
“嗯,吃一颗就能从七阶巅峰直接跨到八阶初期,比苦修十年都管用。”
风凌凌的眼睛亮了。
她现在确实需要力量,极西之地的封印之地凶险未知,
而风白禾那边站着天道和兽神双重庇护,
她如果不能尽快提升自己,连走到封印之地的把握都没有。
七盏琉璃果就是她眼下最快的一条路。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参加……”
“你参加不了,”小九尾狐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宿主,你的身体是用澹烬的邪骨重塑的,邪骨的气息虽然隐蔽但它本质上是被三神遗忘的力量。”
“你要是踏入祭祀会场,那些供奉在天坛上的神像未必会裂开,但天神的感知一定会当场锁定你,”
“到时候,别说偷果子了,你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是问题。”
风凌凌的表情瞬间垮了。
“不会吧……这么好的东西我就只能看着?”
她偏过头看了澹烬一眼,后者正靠在旁边的石壁上抱臂看着她,
暗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显然,早就知道她什么心思了,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她自己消化那股落差感。
风凌凌用力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把那股憋屈压下去,然后转头盯着小九尾狐,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你知道我去不了还跟我讲,是故意让我难受?”
小九尾狐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刻意,
“我说宿主,你死了活过来,怎么脑子也跟着退化了?”
“你参加不了,你就不能等他们比赛完了去偷吗?”
风凌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小九尾狐蹲在她肩头掰着爪子继续数,
“比赛要打两天,最后一天的冠军颁奖环节人最乱最杂,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擂台上,后面的庙里人手最松。”
“你又不能参加比赛,那你就在旁边等着呀,等他们把果子颁出去了,你再去半路截胡。”
“你手里有空间异能,还有刚拿到的凡剑,又有七阶异能,偷袭个刚打完三天比赛的伤员还打不过?”
风凌凌越听眼睛越亮,
她转头看向澹烬,他依然靠在石壁上,
暗紫色的眼眸,迎上她的目光时微微弯了弯,
他连问都不用问。
他甚至在她开口之前就站直了身体,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模样。
风凌凌看着他这副"你说走我就走"的架势,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又松了一分。
她转回去对着小九尾狐,伸手弹了一下它的额头,
“等等,系统,你这是在拐着弯骂我蠢。”
小九尾狐被她弹得往后一缩,
两只小爪子捂着自己的额头,九条尾巴炸了炸,
可那双金色的小圆眼睛里全是得意的光,
“我可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以前的宿主多机灵啊,逮着机会就上,现在还要我提醒才想到要去偷……”
风凌凌把它从肩头薅下来往怀里一揣,把它的嘴按住了。
可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三天时间,足够她赶到会场外围了,
到时候找个捷径,先行潜入山神庙里,
然后,再用空间异能瞬移,
拿走果子,消失。
干净利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在不满地扭动的小九尾狐,把它往腰间揣稳了,
然后,偏过头对澹烬说了一句,
“走,去天神祭祀大会。”
澹烬朝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什么都没说,
可那只手安安静静地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风凌凌低头看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片刻,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
可走了两步,风凌凌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她侧过头盯着澹烬,眼神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古怪,
“等一下……你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系统……跟我讲话的时候你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的表情。”
澹烬偏过头看她,暗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等着她说下去。
风凌凌盯着他,那抹古怪越来越浓,
“我是在脑子里听到它的声音的,只有我能听到,”
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想错了一样又确认了一遍,
“你……能听见它讲话?”
澹烬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可眼角弯下来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懒洋洋,
“能听到,但是我看不见它,”
他说着微微偏了一下视线朝着她肩头那片虚空落了一眼,
目光虚虚地飘过小九尾狐大概蹲着的方向,又收回来,
“从你醒过来之后就行了,你在脑子里想什么我读不了,可那个白毛团子扯着嗓子喊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清楚。”
风凌凌的眉毛整个挑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揣在腰侧的小九尾狐,
那小东西正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小圆眼睛瞪得溜圆,
一脸“完蛋了”的表情。
风凌凌把它拎出来托在掌心里,盯着它的眼睛,
“系统,他怎么也能听到?你不是说你是绑定在我灵魂上的吗?”
小九尾狐的九条尾巴不安地绞在一起,
小爪子搓了搓自己的鼻尖,
声音比刚才心虚了三分,
“那个……宿主,我刚刚判断了一下。”
它咳了一声,“应该是你用他的邪骨塑成身体的原因,”
“邪骨是澹烬的本源,现在长在你身上,等于你和他之间连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肉体层面的那种。”
“我绑定在你的灵魂上,可我的声音要从你的意识里经过才能传出来,”
“那条线可能不小心把我的声音也捎过去了。”
它越说越小声,
“所以你们俩现在应该有类似心灵感应的那种……”
风凌凌看着它那副越说越心虚的样子,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以后我们说话都要小心?”
小九尾狐用力点头,
“对!尤其是商量计划的时候!你现在和澹烬是绑定的,你脑子里经过的东西我不敢保证他完全听不到,但我喊的话他肯定是能听见的!”
风凌凌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澹烬。
后者依然站在那里,暗紫色的长发被晨风撩起来拂过嘴角,
他看着她那双又惊又恼的眼睛,摊了一下手,
“你那个系统嗓门真的不小,”
他偏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那种真实的认真,
“不过,你放心,你心里想什么我听不见,它喊的每一句我倒是被迫听得清清楚楚。”
风凌凌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深吸一口气,
把怀里的小九尾狐重新往腰侧一揣,声音闷闷的,
“行吧……以后商量偷东西之前先看看你站哪儿,”
澹烬弯了一下嘴角,
没说话,只是重新把手伸出来悬在她面前。
风凌凌看了那只手一眼,
又看了他那张带着浅笑的脸,最终把手放了回去。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
两人并肩沿着山脊线走去。
澹烬走在她旁边,手在她手背上不经意地蹭了一下,
“你到时候要下手的时候别急,我先帮你探探底,你别自己莽上去。”
风凌凌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望着前方走路,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
她收回目光也看着前方的路,嘴角那抹笑意没压住,声音轻轻的,
“知道了,变态。”
澹烬捏了一下她的指尖算作回应,什么都没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