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山的山脚,在三天之后,终于迎来了那场盛事。
晨光初破,
整座白熊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山势巍峨,峰顶直插云霄,
终年积雪不化,远远望去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俯卧在苍茫大地之上。
风凌凌和澹烬赶到的时候,
整座山已经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各族兽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站在远处的一处高坡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浩浩荡荡的人群。
数以万计的兽人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各色的衣袍和毛皮在晨风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海洋。
嘈杂的人声,兽鸣声,车轮滚动的声音,
在山谷之间回荡着,经久不息。
“人真多。”
风凌凌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山脚下那片方圆数里的平地。
平地上已经被人群填满了,
各色旗帜和族徽在晨风中猎猎飘扬着,
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个族群,
每一个族徽背后都站着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传承。
那些旗帜在风中,此起彼伏地翻涌着。
风凌凌的目光在那些旗帜上逐一扫过。
最显眼的莫过于正中央那面九尾旗,
青丘狐族的标志,
九条银白色的狐尾在暗红色的旗面上舒展开来,在风中翻卷着,
那面旗帜下聚集的人最多,衣袍也最是华贵,
大多是暗红色和紫色的劲装,腰间佩着各式兵器,
神色倨傲地站在人群最前端。
与青丘狐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方狼族的苍狼旗,
灰白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
狼眼用赤红的宝石镶嵌,在晨光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狼族的兽人们个个身形高大,肌肉虬结,
半人半兽的形态,让他们看起来比其他族更具野性和攻击性。
西方雄主的铁蹄旗是一面漆黑的旗帜,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只有一只巨大的铁蹄印,
据说是他们的先祖在千年之前一脚踏碎了敌人的头颅,鲜血溅在旗帜上留下的印记。
西方雄主的兽人们大多身披重甲,厚重的骨甲在身上叮当作响,
行动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青仓蛇族的盘蛇旗是一条蜿蜒盘旋的青色巨蛇,
蛇身缠绕在一根古杖上,蛇眼幽深,蛇信吐露,看起来阴冷而危险。
蛇族的兽人们身形修长,皮肤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行动时,如同蛇行一般无声无息。
山鹤鸟族的羽翼旗是一对展开的洁白羽翼,
鸟族的兽人们背后大多生着羽翼,有的是纯白色,有的是斑斓的彩色,他们的身形轻盈,
行走间,如同踏风而行,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飘逸的气质。
下日鼠族的月牙旗是一弯银色的月牙,在灰蓝色的旗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鼠族的兽人们,身形矮小,但极其灵活,
樱花兔族的粉樱旗是一朵盛开的粉色樱花,柔美而浪漫。
兔族的兽人们大多有着柔顺的毛发和温顺的神情,
但他们的眼神中却带着一股机警,耳朵时刻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蛮荒牛族的巨角旗是一对弯曲的牛角,粗壮而有力。
牛族的兽人们个个身形魁梧,如同移动的山岳,
他们的力量是最为惊人的,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西山虎族的王纹旗是一只猛虎的头颅,额头的王字纹路格外醒目。
虎族的兽人们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行走间,带着巡视领地的威严。
雾化马族的流云旗是一匹在云雾中奔跑的骏马,飘逸而神秘。
马族的兽人们行动极快,擅长奔跑,他们的身影常常如同雾气一般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捕捉。
洞渊羊族的旋角旗是一对盘旋的羊角,
羊族的兽人们大多性情温和,但他们的意志却异常坚定,
在战斗中往往能够以柔克刚。
晋显猴族的金棒旗是一根金色的长棒,据说模仿的是他们崇拜的一位远古先祖的兵器。
猴族的兽人们身形矫健,擅长攀爬和跳跃,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灵气。
灵宗狗族的獠牙旗是一对锋利的獠牙,森白而危险。
狗族的兽人们最是忠诚,一旦认定了目标便会死咬不放,
他们的嗅觉极其敏锐,能够追踪到最细微的气息。
这数十面旗帜在晨风中此起彼伏地翻涌着,代表着兽世最顶尖的力量汇聚于此。
各族之间的领地划分得泾渭分明,
彼此之间虽然表面维持着和平,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隐隐的较劲和竞争之意。
但只有城邦的人没有到场,
因为天道祭祀,这种只仅限于部落之间的祭祀,
”各族的族旗都到了,”
澹烬站在风凌凌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这场祭祀大会比往年都要隆重。”
风凌凌微微颔首,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扫视着。
“青丘狐族果然是东道主,占了最好的位置。”
她说得没错。
青丘狐族的九尾旗正好立在山脚下那道巨大石门的正前方,
那位置正对着入山的唯一通道,视野开阔,进退自如。
其他各族则按照势力强弱和与狐族的关系远近依次排列,形成了一个以狐族为中心的辐射状布局。
风凌凌和澹烬从高坡上下来,混入了人群边缘的位置。
两人脸上都带着从落蹄镇顺手买来的半脸面具。
风凌凌的面具遮住了她的眉骨和鼻梁以上的部分,
她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打,长发用布条扎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个小族群来的年轻猎手,毫不起眼。
澹烬则敛了他那身暗紫色的光芒,也换了灰扑扑的衣裳,
半张面具遮住了他过分张扬的眉眼,只露出薄唇和下颌。
他的身形微微佝偻着,目光也刻意收敛了锐气,
看起来像是风凌凌的随从,
两人混在人群里的时候刻意拉开了两丈的距离,
像是互不相识的路人。
但他们的感官却时刻紧绷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风凌凌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山脚下那道巨大的石门上。
石门高大巍峨,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
高约十丈,宽约五丈,
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似乎是某种封印或者阵法,守护着入山的通道。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一尊兽首人身手持长戟,
一尊人首兽身腰缠藤蔓,庄严肃穆地守卫着入山的通道。
那两尊石像的雕刻技艺极其精湛,
每一根线条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可能活过来一般。
“白熊山。”
风凌凌旁边一个捧着水囊的鼬兽人正在跟同伴闲聊,
“据说山顶那座山神庙是上古时期就有的,供奉着三位天神的石像,每年祭祀大会的时候各族都会派年轻天骄进去夺那柄玉笛,”
“先拿到笛子并放在神庙供台上的就是胜者。”
“可这山里头机关重重,听说往年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躺着出来的。”
“躺着出来?”他的同伴一只獾兽人撇了撇嘴,
“我看是爬着出来的吧,去年那几个倒霉蛋,我亲眼看见他们被抬出来,腿断了,胳膊折了,还有一个直接被阵法绞成了碎片……”
”嘘,”
鼬兽人连忙压低声音,
“别乱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得罪了各族的天骄,你小命都不保。”
风凌凌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前端那些衣着明显比旁人精良得多的年轻面孔,
那些大概就是各族选出来参赛的天骄了。
她看得很清楚,
那些天骄个个眉眼间都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意气风发地站在各自族旗下面,
像是在等着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衣着华贵,兵器精良,身上佩戴着各种护符,
一看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而在所有天骄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青丘狐族那位。
然后那道目光来了。
青丘狐族的旗帜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从那里走了出来。
是风白禾。
风凌凌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到风白禾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兽皮,
那颜色极深,在晨光中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流畅的下颌线条,
腰间挂着那柄诡狐之剑,
暗紫色的剑鞘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她踩在人群自行让开的通道上朝山脚下的入场口走去的时候,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喧哗交谈的各族兽人忽然间安静了大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