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不大,
通体由灰白色的山石砌成,青苔和藤蔓从石缝间蔓延而出,
檐角处,垂着不知名的青绿色藤蔓,
庙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拙的大字,
“山神庙”
那三个字,刻得极深,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道笼罩着整座庙宇的屏障。
庙门紧闭着,门缝间,透出极淡的金色光芒,
整座庙被一层透明,流转着细密符文的金色光罩笼罩着,
光罩表面时不时地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那光罩极其华美,金色的光芒流转间带着某种神圣的气息。
光芒之中,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游走着,
禁制。
而且是极其精密,带着神祇残留之力的禁制。
风凌凌在距离光罩大约三丈的地方停下来,
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观察那层金色的屏障。
她的空间感知全面展开,捕捉着那层禁制中每一丝力量的流动。
她能感觉到那层禁制中流转的力量比寻常的结界强出了数个层次,
它的纹理极其规整细密,金丝环环相扣着。
每一根丝线都牵动着其他的丝线,
任何一个点的破坏,都会引发整张网络的剧烈反应。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是最上乘的连环禁制,稍有差池就会引发连锁爆炸,
到时候,整座山都会被惊动。
“打不开。”
澹烬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太精了,我要是出手强行打破它,禁制破碎的动静至少能传遍整座山,”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有人闯了山神庙,我们别说偷果子了,连下山都成问题。”
他说得没错。
澹烬的力量虽然强大,
但他的攻击方式大多是爆发性的,毁灭性的,
要他悄无声息地解开这样一道精密的禁制,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风凌凌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层金色的光罩看了很久,
深色的眼眸里,那四色的光丝缓慢地流转着,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腰侧悬着的那柄凡剑的剑柄上,
剑柄的温度是凉的,
凡剑。
系统说它是一柄已经破了凡的剑。
风凌凌的手指在剑柄上,感受着那凉意的温度,
她的脑海中开始飞速转动着,思绪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她想起前世在末世的时候,
基地图书馆的角落里有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古籍。
那本书破破烂烂,书页泛黄,边缘卷曲,像是被人遗弃了很久。
她闲来无事翻过几页,那里面讲了一种叫做"剑意"的东西。
书上说,剑意是超越异能体系之外的另一种力量层面,
能以意御剑,以剑破万法。
剑意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境界,它不属于任何一种异能,
而是源自于心,源自于意,源自于对剑道的极致领悟。
一旦领悟剑意,
便意味着战力的大幅提升,意味着进入了另一个层面。
那本书中还提到,
世间有很多种意境,如剑意,枪意,拳意,杀意,战意等。
每一种意境都极难领悟,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确切的修炼之法,能不能领悟全看自身。
上一世,在整个华夏国家中,只有一位武道宗师领悟了战意,这说明能够领悟意境的人极其稀少。
那时候的末世灵气枯竭,剑意那种东西根本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她翻了几页就合上了书再也没看过。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灵气充裕得让她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的力量在缓慢地涌入经脉。
那些灵气如同清泉一般在她的经络间流淌,滋润着她的脏腑,强化着她的骨肉。
如果这里有人能领悟剑意,那为什么不能是她?
风凌凌闭上眼。
她把掌心贴在了凡剑的剑身上,指尖顺着剑脊缓慢地滑下去,
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和那上面几乎不可见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在剑身上蜿蜒延伸着,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凉意。
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碎片。
银绝的光刃贯穿她腹部时的画面,
那光芒冰冷,穿透她的血肉,带走了她所有的温度。
金云被印记吞没前最后那一丝雷纹挣扎的光,
长珩被控制着朝她走来时那双青色兽瞳里翻涌的破碎,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此刻,却空洞而冰冷,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
尘澜安静地躺在血泊中的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曾经带着温暖的笑容,
此刻,却毫无血色,
她跪在泥土里抱着他逐渐冰凉的躯体,
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刻进骨头里去的无力感,
那种无力感如同毒药一般在她体内蔓延,让她的心都在颤抖。
那些画面像刀一样在她心里割着,每一刀都翻出新的血肉来。
剧痛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可她不想再被那些情绪淹没了。
她要往前走,她不能在原地跪着等谁回来救她。
没有人会来了,
银绝他们被夺走了,
尘澜还在青丘部落等她,
风白禾站在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上享受着天命之人的光环,
而她风凌凌只剩下她自己,和旁边那个用半条命换了她的命的男人。
她必须更强。
强到下一次站在风白禾面前的时候,
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不需要任何人的断后,
不需要再看着谁倒在她前面。
她不想再被困在谁的阴影里了。
她不要做天选之人,
不要做谁的棋子,
不要活在任何神祇为她规划好的命运轨迹里。
她只想成为她自己,用自己的规则走自己的路,
哪怕那条路是黑的,哪怕所有人都说走不通,她也要走下去。
她不要被任何东西束缚住了。
原主的情绪,系统的规则,天道的轨迹,兽神的安排,全部滚开。
她只要她自己。
凡剑,在她掌心里忽然轻轻地颤了一下。
那颤抖从剑柄传入她的掌心再沿着手臂蔓延到胸口,
开始缓慢地苏醒了。
她体内的那些异能也在同一瞬间微微颤动着,
像是被那柄剑的频率共振了。
风系、冰系、雷系、火系、土系、空间系,
六种异能的力量在她体内同时涌动起来,
如同六条河流汇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她感觉到一股从自己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力量在缓慢地凝聚着,
那股力量不来自于风系,不来自于冰系,不来自于雷火,不来自于土系,不来自于空间。
它来自于她自己。
从她的意志和决心中浇筑而成的、只属于她的力量。
那力量在她的血管中流淌,如同雷霆一般在她的心跳中轰鸣。
它带着一股决绝和桀骜,
带着一股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自由,在她体内奔涌着,
风凌凌猛地睁开眼。
她眼眸里那些四色的光丝在同一瞬间全部静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层金色光罩上。
她握着凡剑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脚步很轻地走到那层金色光罩面前。
她的手指握着剑柄缓缓转动着调整角度,目光从光罩的纹理上扫过。
那些细密的金色丝线在她眼中变得清晰,
每一根的交织点,
每一个薄弱接口都无处遁形。
她的空间感知捕捉着禁制中每一个节点的位置,
她的意志凝聚成一股无形的锋芒,在那柄凡剑的剑尖上缓缓成型。
她没有用任何异能。
她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决心,所有的桀骜和决绝,
全部灌注进那柄剑里。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一种只属于她风凌凌,不被任何东西定义的,超越一切束缚的意志。
她把它叫做——自我剑意。
她要成为她自己,用自己的规则走自己的路。
她不愿拘束于别人,更不愿活成别人。
一切都是以她为中心,以她为结局,以她为规则。
而此刻,她把这规则换成了剑意。
她以凡剑入道,以自我剑意成道。
她的手腕动了。
那一剑挥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轰鸣,
就像是随手拨了一下面前的空气。
凡剑的剑刃,落在金色光罩最中央的纹理交错点上。
剑尖触及禁制表面的那一瞬间,
那层原本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
那些交织的金色丝线,
在同一瞬间从剑尖触碰的那个点开始朝四面八方崩解碎裂,
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飘散开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碎了。
风凌凌收回剑,
她偏过头看了澹烬一眼,
眼眸里四色的光丝,又重新流转了起来,
方才那种极致的沉静已经退去,
换回了她平时那种带着几分从容的平常模样。
“怎么,不行?”
她冲澹烬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澹烬站在她身后,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暗紫色眼眸猛地瞪大了,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风凌凌身上。
他张着嘴愣了好几息,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那层正在消散的金色禁制,移到风凌凌手中那柄安安静静的凡剑上,
再移到她握着剑柄的那只手和她的侧脸上。
他看着她的眉眼,神情,
看着她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从容模样,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失神的震惊之中。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剑意?”
澹烬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沙哑而难以置信。
“小雌性,你领悟了剑意?那种传说中,整个兽世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人的剑道意境?”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动作轻得,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他眼花看错了幻象。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时,
那温热的触感,终于让他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
“异能七阶,风,火,冰,土,空间五系齐聚,现在又给我弄个剑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股剧烈的翻涌。
“剑意……你居然真的领悟了剑意……”
他看着她的目光已经和从前全然不同了,
多了一层,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清楚的东西。
澹烬虽然是个邪胎,但是他也看过不少古籍,
根据古籍记载,兽世之中,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能领悟意境,
那也是之前,在后面的几百年来,也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领悟剑意,
那些意境之所以难以领悟,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确切的修炼之法,能不能领悟全看自身。
“可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你领悟的剑意……”
他皱着眉仔细回想着方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气息,
“那种感觉,不像是普通的剑意。”
“普通的剑意要么凌厉,要么厚重,要么轻灵,可你的剑意……”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你的剑意很特别,它带着一股极其纯粹的,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力量,就像是……就像是……”
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自我。”
“你的剑意,是一种自我的剑意。”
他看着她,暗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以自我为中心,以自我为规则,以自我为结局,不被任何人定义,不被任何东西束缚。”
“那种剑意……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风凌凌把他那只手拍开,
侧身朝山神庙敞开的门走了一步,回头朝他扬了一下下巴。
“惊喜以后再说,先进去把果子找到,外面的比赛最多撑一天半,我们得赶在那之前撤走。”
澹烬跟上她的脚步跨进了山神庙的门槛,
暗紫色的眼眸里,那层笑意还没完全散。
可他看她的目光已经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炽热,
他跟在她的侧后方走进庙门,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哪怕什么果子都没拿到,
光看她在禁制面前拔出剑的那一眼,就已经值了。
这个小雌性……
真的给他带来了好多惊喜!
…………